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乔少今晚，很让人意外。”
林听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乔正初侧过头，只见林听白坐在另一侧。
车内光线昏暗，勾勒出他优越的侧颜。
他表情沉静，目光落在前方，并未在看自己。
“意外什么？赛车？”
乔正初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他：“运气罢了。”
林听白笑了笑，倒了杯温水。
“不止是赛车。”
他转过脸看向乔正初，那是双总含着笑意的眼，似乎总有能把人看穿的魔力。
他亲自将温水送到对方手里。
“我是说，你处理事情的方式。”
“谢谢。”
乔正初挑眉，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指尖不经意接触到对方的手。
他微微一顿。
又若无其事的端了过去，轻轻抿了一口，问道：“比如？”
“程敛的事，还有今晚……”
“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乔正初心头微凛。
穿书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但穿书这种离谱的事情，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林听白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察觉了其他什么？
他不露声色地放下杯子。
“人总是会变的，昨天撞了南墙，今天也就学会回头了。”
林听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分辨出更多东西。
但乔正初只是靠着椅背，眼帘微垂，一副酒意上涌、不愿多谈的模样。
片刻后，林听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车内的气氛又安静下来。
就在乔正初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时，林听白再度开口：“乔少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乔正初倏地抬眼，看向对方，这句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书中的林听白，与乔正初几乎没有交集。
他代表着与程敛那个冷酷世界不同的、温和而稳固的另一极。
但这份温和是有距离的。
他不会轻易对一个名声不佳、且与程敛有情感纠葛的配角抛出橄榄枝。
是客套话？
还是试探？
林听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诧异，“别误会，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只是觉得，乔少今晚让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可能性。云城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手要好，不是吗？”
他的理由给得滴水不漏。
但乔正初深知，对方绝不是一个会因一时欣赏就轻易示好的人。
然而，林听白并没有给他深入思考或婉拒的机会。
他说完这番话，便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带着些许重量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他的态度太过随意自然，反而让乔正初无法再追问，否则倒显得自己疑心太重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最后停在乔正初的公寓楼下。
“到了。”林听白温声道。
“谢谢。”
乔正初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不客气。”
林听白微笑着点头，“路上小心，好好休息。”
乔正初推门下车，夜风拂面，带着城市的微凉。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车子尾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听白……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乔正初揉了揉眉心。
酒意未散，他的思绪却愈发清醒了起来。
这个书里的世界，似乎因为他的到来，正在发生偏移。
原书中，对于林听白的着墨不少，但他始终是个隔着一层纱布的重要角色。
他的靠近，无疑是一场不小的变数。
乔正初走进公寓大楼，将夜色和疑虑暂时关在身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听白的橄榄枝，接或不接，怎么接，主动权，也并不完全在对方手里。
第9章 单身
深夜，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
乔正初沉入了梦境。
各色赛车在蜿蜒的赛道上撕破空气，引擎的咆哮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响起。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速度感是如此的强烈，仿佛飞驰而过的流星。
视线陡然拔高，他成了看台上的旁观者。
颁奖台上，少年正被香槟的金色雨雾笼罩。
他穿着沾了些许污渍赛车服，但意气风发，对着镜头和无数欢呼，笑容明亮得灼眼。
画面毫无预兆地切换。
偌大的客厅里，一位母亲站在光影交界处，背脊挺直如尺。
她面前站着的是领奖台上的少年，此刻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这不叫理想，这叫沉迷玩乐！那些东西能给你未来吗？能当饭吃吗？看看你的成绩，再看看别人。”
少年倔强地抿着嘴，一言不发，但脖颈的线条绷得死紧。
然后，一切被粗暴地撕裂。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刹车声骤然穿透一切。
视野瞬间被冰冷的暴雨充斥。
雨水混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迅速扩散，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图案。
周围开始响起嘈杂而模糊的人声。
议论纷纷，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又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清。
只有那抹红色，和雨水一样，无休无止。
……
“嘀嘀嘀嘀……！”
闹铃声响起，撕开了那片猩红与湿冷。
乔正初倏地睁开眼，胸膛起伏，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
卧室一片寂静，智能遮光帘隔绝了光线，只有恒温系统低微的声响。
他喘着气，慢慢伸手，按掉了闹铃。
指尖冰凉。
十一点四十四分。
已经快中午了。
他走进盥洗室，感应灯带次第亮起，映亮镜面。
镜中人二十几岁的模样，眉眼间残存着未褪尽的年轻锐利。
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此刻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身上的睡衣此刻与微汗的皮肤粘腻相贴。
他打开水龙头，将脸埋进冰冷的水流。
良久，他才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脸上的水迹未干，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他的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将一切埋在了瞳孔深处。
洗漱后，卧室的私人手机打来电话。
乔正初皱着眉摸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周导”两个字。
周导，即周海亦，云城新锐导演，家境殷实，人脉颇广。
原主记忆里少数算得上朋友的人之一，性格同样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热衷享乐。
但他对比原主有分寸得多，两人偶尔会一起喝酒找乐子。
乔正初揉了揉额角，接通电话。
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周海亦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就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我靠！”
“乔正初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干这么大一票？！”
乔正初把手机拿远了些。
“周大导演，大中午的什么毛病？”
“咋了，有毛病不能找你了？”
乔正初轻笑一声：“你消息倒是快，这次是听谁说的？”
“乔正初，你这么猜测我可就没意思了啊，干我们这行的，总有些小道消息。”
他话题一转，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真分了？”
“算是吧。”
“算是？？”
“怎么，程大公子提分手，你没答应？”
“我提的。”
“咳、咳……”
周海亦刚入口的咖啡瞬间岔了气。
他咳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道，“可以啊兄弟，勇气可嘉，值得敬佩。”
周海亦兴致勃勃，“不过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听说你昨晚在城北野赛车道，把程敛给赢了，还赢了不止一星半点，真的假的？”
果然，赛车的事也瞒不住。
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两人都是焦点。
“随便玩玩。”
乔正初语气平淡，起身走到窗边，窗帘自动拉开，外头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随便玩玩能赢程敛？你当我傻？”
周海亦显然不信，“程敛那车技我可是见识过的，专业水准。你到底什么时候偷偷练的？藏得够深啊！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乔大少以前是深藏不露，还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少人打听你呢！”
打听？
恐怕是好奇审视居多，想看看他在玩什么把戏吧。
“运气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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