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声应了声“行”之后还是没挂，又问了两句后续的安排，乔正初简短地答了。
屏幕里，顾晓声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事，偏头朝画面外面看了一眼。
潘星澜从旁边经过，手里端着一杯水，无声地朝顾晓声摆了摆手。
顾晓声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你今天没课？”乔正初忽然问。
顾晓声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不过，他快速调整了表情，摇头摇得很自然：“今天没课，上午全是空的，所以我才有空给你打电话嘛。”
潘星澜在画面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低着头喝他的水，一声没吭。
顾晓声当然没课。
因为今天，他才是顾晓声。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挂了电话的时候，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分四十八秒。
乔正初重新拿起筷子，朝林听白那边偏了一下头：“久等了。”
林听白正靠着椅背，面前碗碟已经空了：“没事，你多吃点。”
他一句都没问海蓝的事。
乔正初看着他安静地坐在对面，忽然觉得这顿饭跟昨天在山顶那顿饭不太一样。
— —
吃完早餐，林听白把车停在海蓝科技地下车库的专用车位上。
“到了，”乔正初说。
“嗯，”林听白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在他下车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好好休息。”
乔正常摆了摆手，“走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层大厅的前台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访客登记册。
听见电梯提示音抬起头来，看见乔正初走进来的一瞬间，有些紧张道：“乔、乔总好！”
乔正初朝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直接往通往监控室方向的走廊拐。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问了句：“早班的人吃饭了吗？”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吃了吃了，组长订了早餐，大家都吃过了。”
乔正初“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小姑娘在他转过拐角之后飞快地拿出手机，在部门群里打了一行字：“乔总今天来公司了！他问我吃饭了没有！！！”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群里的回复几秒钟内就弹了七八条出来，全是一个意思：“什么？他来了？穿什么了？状态怎么样？”
乔正初走进监控室的时候，温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舆情日报。
她旁边坐着技术部的周扬，黑眼圈比昨晚更重了，但精神头不差，正和法务部的人对着数据盘做最后一道封存确认。
几个人看见乔正初推门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坐，”乔正初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扫了一圈屋里几个人的脸，眼底遮不住倦色。
他说：“辛苦了，今天白天轮班，该回去睡的回去睡，剩下的我来盯着。”
周扬推了推眼镜：“乔总你不也——”
“我等会儿去，”乔正初打断他，“你们去换班，这里留两个人就够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第一个动。
最后还是邵奕涵站起来，把手里的日报往桌上一放，带头往门口走，边走边说：“行了行了，乔总说了算，你们几个技术组的先走，再撑下去代码写出来全是bug我也帮不了你们校对。”
技术组的两个工程师如获大赦，跟着邵奕涵往外走，经过乔正初身边的时候弯腰说了句“乔总我们先撤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倍。
周扬走在最后面，到门口回头看了乔正初一眼，还没开口，就被乔正初一个“你也去”的眼神挡了回去，只好关上门离开。
乔正初看了看屏幕，那舆情曲线条已经平稳。
他往办公区走的时候，整个楼层的空气，都被搅动了。
乔正初极少出现在公共办公区。
他平时都是从地下车库走，直接上顶楼的独立办公室，有什么指令，都是通过邮件和会议传达。
因此，底层员工一年到头能碰上他一面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当他推开大办公区的玻璃门时，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以及交谈声，如同被人按了暂停键，顿了一瞬。
靠门口工位的几个年轻人先反应过来，他们迅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然后坐直，叫了一声“乔总好！”
声音没控制住，有点大。
于是，所有人都把目光聚了过来。
有人猛地合上摸鱼看网页的界面，有人条件反射地坐正了腰板。
端着咖啡杯的人，举到一半就停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放下。
乔正初倒也没想特意看谁，沿着办公区中间的路线走。
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一两个工位。
他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案台上收拾得挺干净，饮水机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周三下午茶，谁负责订？”
下面有人回了一行字：“我订了，奶茶店周四休息，我改周三了。”
他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继续往前走。
一圈走下来，每一个办公区他大概只待了两三分钟。
而后一楼楼往上走。
乔正初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第一个闻讯赶来的部门负责人已经小跑着出现在走廊拐角。
技术部的副总监姓刘，四十出头，平时在部门里训起人来，嗓门大得楼下都能听见。
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从见到乔正初的那一秒起，笑容自动切换到了“最大亮度”模式。
嘴角咧得比平时高两个档位。
他微微躬着身，两只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乔、乔总！您怎么下来了？我们这边正好在做季度复盘的汇总，您要不要——”
“不用。”
乔正初没有停步，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转转。”
刘副总监连忙“哎哎”了两声，加快步子跟在乔正初后面，那个距离拿捏得刚好。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朝自己部门的方向使眼色。
几个正探头往外张望的年轻员工，一瞬间缩回工位后面，假装对着屏幕疯狂敲键盘，但电脑屏幕分明还停留在某外卖平台的结算页面。
第101章 定心
走到办公区尽头的时候，乔正初看见公告栏上贴着“月度之星”评选海报。
上面贴了五六张照片，都是用彩色打印纸打出来的，边角还贴了小花贴纸。
他停下来看了两秒，目光落在一个叫“陈媛”的名字上，照片里的姑娘笑得很灿烂，抱着一个笔记本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谁评的？”乔正初问。
李经理凑过来：“我们部门内部自己搞的，每个月大家投票选一个表现好的，奖五百块。”
乔正初点了下头，没评价。
但他在转身离开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海报，说：“奖金少了，从这个月开始翻倍，报行政走流程。”
李经理张了张嘴，那句“预算怎么办”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问出来，乔正初已经往下一个部门的方向去了。
他只好快走两步跟上去，回头朝运营部的同事们比了个“收声”的手势，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着。
他身后整片工区里，那个刚被夸了“陈媛”名字的姑娘正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声道：“涨价了姐妹们！”
乔正初在品牌部待了大概七八分钟。
他看了看墙上的近期活动物料排期，翻了翻前台递过来的来访登记本，问道：“媒体采访预约排到什么时间了？”
负责人杨薇一一答了。
他点头听完，倒也没说什么。
“排期别太密，节奏不对的时候可以空一天出来调整，不差那半天。”
杨薇跟在后面，把这句记在备忘录里，打完字抬头看了一眼乔正初。
别人都说乔总眼高于顶、脾气古怪，但眼前这人，和纨绔完全不沾边。
乔正初走完最后一个部门的时候，身后陆陆续续跟了一大批人。
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既不敢贴太近挡着路，又不敢落太远，显得不够重视。
办公区的员工们从工位缝隙里偷偷看，等这串队伍经过，彻底看不见了，才敢把憋着的笑彻底放出来。
“大李刚才那嗓子吼的，”有人趴在桌面上压着声音笑，“我隔着三个工位都快聋了。”
“刘副总监那个表情你看见没有？平时骂我们的时候脖子青筋都爆出来了，今天跟在乔总后面大气都不敢喘，整张脸绷得像刚打了玻尿酸。”
“你们听到没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椅子往后滑了半寸，低声加入，“老板刚才走的时候说那个‘月度之星'的奖翻倍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他说话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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