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皆停下动作,恭敬地垂手立住,烟花也似的铁水渐渐消散。
白眠雪远远地听见白起州在与那几个小太监说些什么,再想听得真切些却不能。
小殿下不知所措地眨着眼儿,刚要抬脚过去,就见白起州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手腕轻抖,夜色下一道影子划过,白眠雪这才发觉原来那是一条白起州腰间常年带着的长鞭。
两人遥遥相望。
白眠雪懵懂地看着他。
白起州忽然挑眉笑了笑,在那个小东西的注视下,亲自徐徐脱去了上身云衫,抽出长鞭,与旁边躬身的小太监配合着,淡淡地抿着唇,用曾经裂地三尺的利器凌空一击。
漫天明灭亮光一霎时在白眠雪眼前四散飞开,丝丝缕缕垂落而下,震人心魄,绝不输方才。
仿佛头顶星河倒倾,自天边吹落无数繁星,纷纷扬扬似一场白昼疾雨。
鞭梢无影亦无踪,来去快如紫电。
白起州手腕翻动用长鞭取代了他们的铁器,火光闪灼,在暗夜里将一手打树花玩得好似游龙戏凤,活色生香。
“二皇兄……”
小美人已经看呆了,忽然歪着头小声低唤了他一句
少年心有灵犀般抬起头看他,慢慢地挑眉一笑。
灵活如蛇尾的鞭梢上下翻飞,白起州将力道掌控得极好,几乎每一次使力都能精准的控制。
最后一击,熔尽的铁水飞花也似落满一地。
少年淡淡地收回长鞭,鞭梢烫得灼烧手心。
他眉眼不知何时轻扫过远处已经看痴了的小美人,不易察觉地轻轻抿了抿唇。
只见他绕过周围的小太监们朝白眠雪走来,扬眉道,
“赏。”
白眠雪这才回过神来,乖巧的小殿下看着白起州,懵懵懂懂地笑了笑。
远处天成殿的笑语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散去,黑沉沉的夜色里已经掺了几许雾蒙蒙的清光,遥远的东边悬起一线乳白。
天色已然泛白欲明。
小美人呆了一瞬,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跟着白起州直接通宵了。
-
白眠雪回到五皇子殿时,正是雾色朦胧,一路上全都是静悄悄的,毫无半点人声。
唯有花木的枯枝寂然立在瑟瑟寒风中,几只胆大的灰雀儿歪头站在上面,人来了也不飞走。
白眠雪小心翼翼推了把自家殿门,“吱呀——”轻轻一声,原来内里的铜栓并没有挎上,显然是给他留着门。
小美人轻手轻脚地进来,重新掩上门。
五皇子殿内也是一片寂静,他怕吵醒了别人,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小心翼翼推开自己住着的主殿,躺在了榻上。
玩闹了一夜,这时才有些困意的小殿下打了个哈欠,眼里盈了一点点泪。
不是很想大清早就去闹绮袖和星罗他们,小殿下自己乖乖换了鞋,又脱下裹在外头的衣裳,笨拙地翻找出几件家常穿的衣服换了。
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时,呆呆愣愣的小美人这才恍然发现——
原来这衣裳还是未能幸免,到底还是被方才的铁花灼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洞。
只是大抵是不严重,只是烧穿了衣裳,并没有烫着他。
但好巧不巧,这件衣裳恰好就是白起州脱下来给他披着的那件。
“唔,这个……许是得找绣娘来补?”
小美人茫然地揪着那些小洞洞低声道。
“什么得找绣娘?”
一道低沉蛊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白眠雪狠狠吓了一跳,连带抱着衣裳的手都一抖。
“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好吓人!”
谢枕溪看着险些吓得炸毛了的小殿下,漫不经心地一笑,
“本王很可怕么,殿下怎么会如此易受惊吓呢?”
许是方才白眠雪回来时忘了把门锁上,两人前后脚进了五皇子殿。
小美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谢枕溪一边说着,目光一边不经意地扫过白眠雪抱着的烧出洞的衣裳。
“你的?”
“王府里头最近有几个南省来的绣娘,本王隐约听说是绣工了得,还比宫里的人厉害。倒是送来教她们瞧瞧。”
谢枕溪一边无比自然地嘱咐道,一边自顾自坐在小美人的床榻边。
“唔,不是我的,二皇兄的衣裳。”
小美人摇摇头,软软地道。
“哦,那这几日府里的绣娘恰好是水土不服,病了。”
谢枕溪混不在意,话头一转,慵懒的长腿交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缓缓地道。
白眠雪懒得信他的鬼话,刚把衣服放好,抬眼就见那人已经坐在了自己榻上。
小美人呆了一瞬,微微蹙起眉尖,不开心道,“王爷,你做什么。”
他还困着,想到榻上去躺着呢!
“乖些,别闹。”
谢枕溪看着站在面前的炸毛猫猫,忍不住含笑敲了敲他的脑袋,风流矜贵的眉目低敛,
“好殿下,本王昨儿一夜没睡,这会子有些乏倦,且借你这儿略歇息一会,就一炷香时间,好不好?”
懵懵懂懂的小殿下闻言,软绵绵地“哼”了一声,“我昨晚也是一夜没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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