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想着夜里作死的学生就少了。
教学楼闹鬼的事情越传越开,学校压不住。除了下午霍阎班级里女生八卦时说的事情之外,这些学生上课传的小纸条里提出来的更多,五花八门,离谱的不离谱的都有。每个班的班主任都在三令五申,不允许学生私自留堂,让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言更像是真的了。
霍阎在五六层搜集的差不多了之后就提前去了七楼。
七楼的教室一般不用于上正课。只有美术室、音乐室和展览室三个地方。
这三个教室是留给高一二学生上这些相关课程的时候使用的,到了高三这些课程就自动取消,就算是霍阎有心要找,也很难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也就是在这里,他遇见了那对临时搭伙,又内讧到同归于尽的两个玩家。
其实系统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遇见死刑犯杀人魔混黑的人也不是稀罕事儿,也有部分公会专门招收这些人的,看中的就是这些人心狠手辣办事不计后果的心态。
霍阎遇见的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看打架的状态和说话的方式,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人其中的一种。好在这两个人孔武有余脑力不足,又是一血热一上头这才动了手,不然以后遇见了,也会是个麻烦。
霍阎上七楼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到战斗末尾的时候了,霍阎还没有看多久的热闹这俩人就咽了气。
在副本和自己人打成这种样子,也算是个奇观了。
典型的彼此利用但是彼此心眼子都不够多的战局。
七楼的美术室音乐室和展览室几乎都是一览无余的布置。根据今天一天在学生中间听见的信息,霍阎得知,很多学生在受到了欺凌之后会习惯性的来这几个教室里一个人待会儿,熬过了心里最难受的时候再出去。副课老师大部分都并不需要承担成绩方面的压力,相对的和学生的关系都还不错,也知道这些学生压力很大,所以就默契的将这些教室的钥匙统一放在了固定的位置。
反正教室里也都有监控,这些孩子就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呆着而已,也不怕丢什么东西。
这三间大教室和楼下那些教室完全不一样,整个环境空旷、一片洁白,不管是音乐室的大钢琴、美术室的画布还是展览室框在画框里的展品,都沾染了些许艺术的味道,在这样的环境里久了还真的能找到一点静谧和平稳的感觉,怪不得学生们这么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呆着。
美术室里,有一张画被藏在画布下面,打开之后看见的就是一片星空,星空下是一个人漆黑的背影,这背影瘦小,头发微长,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漫天星河。
右下角的署名是:陈宏。
霍阎伸手去触摸这幅画,这画被放在美术室的角落里,很有可能是任课老师不舍得丢掉才留到了现在。
哪怕是霍阎这个不懂艺术的人,看到了这幅画,也不得不赞叹一句。他重新盖上画布,转身去了七楼上方的天台。
他记得陈宏是在教学楼跳楼自杀的,既然如此,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天台看一看。
七楼连通天台的地方是有锁挡住的,不过这对于霍阎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三两下就将锁解开,为了方便离开也就暂时没有关上天台的门——总归保安一时半刻也不会过来。
教学楼的天台一片空旷,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四周被围上了几层厚厚的铁丝防护网,这些铁丝互相交叠,坚硬的铁线一段冒出来,就算是不小心用手臂擦过去都能连带着刮下来一大片皮肉。
那些学生恐怕光是看着都会打消大半轻生的念头。
有的孩子不怕死,但是怕疼。
在陈宏的案子之前,学校也安装过这种防护网,或者应该说,每出一次这种跳楼自杀的学生案之后,学校都会安装一段时间的防护网,但是每次也都是没有多久就拆了。
原因也很简单:影响教学楼的美观。
好像在学校的眼中,教学楼的美观与否比学生的人身安全还要更加重要。
这次的防护网多久之后会拆没人知道,总归现在它们还死死的拦着整个天台。
霍阎撕下自己的隐形贴。
有一个人,背对着霍阎,站在一处天台的边缘,仰着脸,一只手搭在围起来的铁丝网上,夜间习习凉风吹过,将他的衣服吹得飘动起来,显得身影格外萧索落寞。他看着漫天星空,眼睛里倒映出灿烂的星河,伸出手去,想要将这满天星云握在手里,可是连那流动的风都把握不住,只余下满手的寂寥:“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才不会被人打扰,不用看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
他似是意识到身后有人过来,张口喃喃自语,并不打算有人能对自己的言论有什么回应:“我很喜欢浩瀚的宇宙,在宇宙里,我们才能看到自己的渺小,才知道自己的喜怒哀乐于整个宇宙而言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身处其中,才会感觉到浩瀚一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有的人,偏偏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了不得的存在,他们可恶,也真的可怜……我更可怜,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就是想不开。”
“你是陈宏。”霍阎道。
“是,我是陈宏,可你不是学生。”陈宏转过身来,神色凄然地看着霍阎:“学生们看见我,不会你这样的表情。”
他们应该是什么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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