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他反复读档重来_蝴蝶公爵【完结】(125)

  而后,落下。

  第87章

  随着徐知昼抬腕,落笔,秾丽的红痕在衣袍下摆蔓延,自下而上,密密匝匝,字迹虽挺秀锋利,然而落在柔软的锦缎上却别有几分靡艳,好似蜘蛛张开了网。

  而猎物,已入其瓠中。

  红色在陈逍眼前放大,又转瞬即逝,被持笔人细致地落在衣袍上,从小腿的位置到大腿,再向上,轻而易举地在腰腹留下艳痕。

  笔尖是冰冷的,朱砂是冰冷的,偏生落下时,令陈逍产生了种被燃烧到战栗的错觉。

  在写什么?

  虽然知晓徐知昼不会写些极羞耻的话,陈逍这个现代人的脑子却在一瞬间想到了不知多少不堪入目的词汇。

  “慎徽?”陈逍哑声道,他要去看,可被徐知昼贴住。

  徐知昼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很痒,很热。

  二人额头相贴,交颈缠绵,连发丝都连在一处。

  陈逍仰头,徐知昼的面孔近在咫尺。

  依旧是冰清玉润的一张脸,连一滴汗都不见,肌肤洁净若堆雪,修眉星目,怎么看,都该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他长睫微垂,神色专注的要命,单看表情,绝对想象不出徐知昼在做什么。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又,力透纸背。

  夏裳单薄,有力的笔势隔着布料刮蹭,痒得要命,又连绵不绝。

  不可预测。

  紧绷着精神防备落笔,徐知昼反倒沉思,提笔不动,身体稍稍放松,他却又要下落。

  陈逍只觉自己成了砧板上的活鱼,浑身紧绷等着悬在颈上的刀落下。

  可迎面而来的不是刀锋,而是吻。

  “啾。”

  许是太过紧张,这个吻竟比此前种种都热切,湿漉漉地彼此碾压着,好似要被吞入腹中。

  陈逍想起身,又被徐知昼轻而易举地按下。

  陈逍艰难道:“徐,徐卿,你在做什么?”

  帝王双眸氤氲着雾气,问最忠贞奉上,克己守礼的臣子,在对他本该以命效忠,不可僭越的君主做什么?

  徐知昼含笑着:“臣在向陛下表达忠心。”

  陈逍挣扎着坐起,却见龙袍上被留下锋利而峻秀的字迹,道:贤者之为人臣也,北面委质……无有二心……顺上之为……(注1)

  竟皆是为臣之道。

  陈逍双眸猛地缩紧。

  徐大人的字不可谓不好看,徐大人写的东西不可谓不冠冕堂皇,然而正是这种正经却比写下秽语更叫人面红耳赤,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如此精于权术筹谋的词句,放在此时此刻。

  凡为臣者,要忠君奉上,要收敛锋芒,不可倚仗权势,胡作非为,是君主掌中剑,为君主扫平障碍,必要时要忍辱含垢,为君担过,一切尽交给君主掌控,不可有贰心。

  每一个字徐知昼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件事他都做得肆无忌惮。

  朱笔勾连,好似在呈报要奉与庙堂的严正奏疏,长指压下,不让“纸面”乱动,免得污损了他对君上的一片忠诚。

  严谨、卑下、顺从。

  是臣子上书要恪守的礼节。

  如果陈逍本人不是奏疏本身,他会很怜惜徐知昼的守礼和卑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徐知昼太过疏离,以至于慎徽要这般表达心迹。

  然此人状若恭顺,实则做尽犯上谋逆之事!

  徐知昼弯眼,柔声问道:“陛下,您怎么这样看着臣?”

  陈逍斥他,“明知故问!”

  徐知昼面露不解,他毕恭毕敬地请教着满面羞愤的帝王,“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臣做得有哪里不好吗,陛下,您来教教臣。”

  他垂首,贴上陈逍推他的手掌。

  “您教臣。”

  就像,之前教那个恶鬼一样。

  教、我。

  陈逍深深地吐了口气,他没有铜鉴,因而看不到自己此时此刻这幅绝对算不上体面的模样。

  长发与龙袍尽皆散落在桌案上,像是一朵开得放肆荼蘼的花。

  这是我做的,是我一手造成的。

  徐知昼心口鼓噪。

  狂悖犯上,我真是,该死。

  他心满意足,于是迎上了帝王赐予的他吻。

  “逆臣。”陈逍忍不住道。

  人物设定上的正人君子去哪了,这四个字和徐知昼的关系只有人!

  徐知昼低眉道:“陛下说臣是逆臣,臣便是逆臣,无从反驳,也不该反驳。”

  陈逍:“……”

  怎么会有人面上恭顺至此,手上做的全是能株连九族的事?

  黏腻的朱笔游走,不经意落在陈逍急促滚动的喉结间,血红登时在肌肤上蔓延,简直,徐知昼瞳仁猛地缩紧,简直像是一道艳美的伤痕,他如遭雷击,猛地移开手。

  “吧嗒。”

  笔砸在陈逍脸边。

  两道急促的呼吸混在在一处,区别在于徐知昼是惊。

  “嗯?”陈逍有些茫然地睁眼,正对上徐知昼惊魂未定的目光。

  “慎徽?”

  徐知昼立时露出笑容,随手拿锦帕遮住桌案的狼狈团红,“陛下,臣在。”

  陈逍望着他,“怎么了?”

  “无事,臣方才只是在想,臣此举过于放肆,未免玷损圣德。”

  不,不是这样。陈逍心道。

  徐知昼方才的举动如避蛇蝎。

  可只是朱墨而已。

  陈逍沉默几秒,忽道:“把笔拿起来。”

  徐知昼亦默然,顿了顿,还是拿起了笔,陈逍抬臂,扣住徐知昼握笔的手,牵引着他的动作,笔尖轻飘飘地掠过唇瓣,笔尖,而后在陈逍眼前放大。

  朱红点在眉尾,不同与徐知昼方才的笔势凌厉,这一下很轻,分外圆润,好似那是一颗朱砂痣,明艳灼灼。

  不是血,是帝王眉边一颗痣。

  而陈逍,正含笑望着他。

  水是眼波横。

  赤红凝入眼中,却不是恐怖的模样,随着陈逍的动作被淡化,被覆盖。

  徐知昼怔怔地看着陈逍,喉头居然艰涩。

  想开口,又惧词不达意。

  他究竟何其有幸,竟能与阿逍耳鬓厮磨,相依相偎。

  恐惧如隔云端,被包裹得圆润,轻飘飘地落下,再不起波澜。

  他将头埋入陈逍颈窝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阿逍,阿逍。”

  陈逍被蹭得发痒,笑眯眯地戏弄人,“也算是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了。”(注2)

  徐知昼简直将他吞吃了才安心。

  又是碾压,辗转,缠绵。

  温润至极的声音也染上暗色。

  “阿逍,我只用手好不好。”

  “阿逍抖得好厉害,放松。”

  “阿逍,”手指不容置喙地探入,顶开贝齿,“若是疼了便咬我。”

  ……

  陈逍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能如此丢人,他不肯咬徐知昼,徐知昼又不让自己紧咬唇瓣,神智昏茫,炽热入骨间,他茫然地看着徐知昼随身戴的玉蝉——那枚蝉在他去北地前便被他还给徐知昼,京中凶险重重,他亦希望他平安。

  玉蝉摇晃着。

  “哒、哒。”

  鬼使神差间,陈逍仰脸,一口咬住了那枚玉蝉,牙齿紧扣羊脂玉,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压抑,又濡湿。

  但下一刻陈逍就后悔了,因为徐知昼抬起他的脸,目光晦暗得要命。

  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雨,雨疾,打得湖上红莲颤动,随之摇摆。

  “滴答。”

  圆润的水珠倾泻而下。

  ……

  翌日。

  朝廷虽每个月都有五日休沐,然比如六部尚书,机要部门官员,每日皆要在宫内轮值,以防要紧国政无人处理。

  幸好今日休沐,无朝会,不然天子因着宫闱事而延误朝政委实丢人。

  陈逍斜倚凭靠,随手摆弄着一把凤尾琴,慎徽不知为何命人将这把琴翻出来,他不会弹琴,不过见之木质莹润,随便摆弄两下。

  “陛下,老侯爷到了。”李望轻声道。

  论制,武英侯府该算是帝王潜邸,封存起来,再不许人入住,但陈逍的情况太过特殊,并非是父死子继,而是改朝换代,武英侯尚在,该封太上皇。

  武英侯惊闻这消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连连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若封太上皇,怎么和老哥们插科打诨,花天酒地,太上皇出去喝酒听曲儿,这合适吗?说出去叫人笑话!

  更何况日后还要住在宫中,百般受束缚,若他是太上皇,哪怕装,也得装出个至公无私无欲无求的模样,奈何他此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陈闻卿的抗拒原则上不行。

  但皇帝本人就是原则。

  故而宫内宫外仍称陈闻卿为侯爷,名义上一切照旧,不过再也不用算儿子月例,还能名正言顺地拿岁银也是让他过上了前半生靠爹,后半生靠子的好日子。

  “快请。”陈逍起身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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