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智脑先入为主他又要开始什么濒死体验时，燕肆说：“我希望您能为我介绍下在高海拔雪山气候中，会遇见的极端天气，我若身为阿尔卑斯式登山家，又该如何应对。”
这些知识霍格里塔虽口头上讲过，燕肆却从未见过、实践过。
而异空间的模拟机制能很好弥补这一点。
虽然这样的请求与挑战没太大关系，也有点“不着调”，智脑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切身实际为燕肆扮演起一位阿尔卑斯式登山家，若在高海拔攀登途中偶遇恶劣天气，该如何自救求生。
在最后的时间里。
收获满满的燕肆认真向智脑表示感谢：“再见，谢谢你过去的几小时。”
智脑静默一瞬，回：[再见。]
希望未来我们还有机会能再见。
再度睁眼，燕肆就从异空间回来。
现实中也才过去一个小时。
但那一小时，对于某些人而言可能是不愿回忆的噩梦。
燕肆看见加百列正靠在一边闭眼休息，他轻手轻脚起身，原本想叫醒对方，可没来得及靠近，就撞进那双雾蓝深邃的眼里。
“你怎么不在睡袋里睡？不冷吗。”
“还好。”
加百列拉住燕肆的手，顺势拥住对方。
“还好？”燕肆就只有在别人身上，才会想起“身体健康”这件事，说：“你要是没休息好，明天我就一个人登顶了。”
加百列将下颌贴近他的肩颈处，淡淡闷哼了声，像是回应，片刻才开口说：“是有点累，本来是在检查明天要用的摄像机，然后一闭眼，就睡了。”
这么累？
低氧环境，人反而更加难以入睡。
但燕肆不疑有他。
燕肆无意识地抚摸着男人后脖颈的碎发，发质柔软，深黑，忽然说：“等这次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度假吧。好好休息。”
又补充：“真的是去度假。”
否则加百列不上班后，又一天到晚跟着自己全球乱跑，不得累趴。
“辛苦你了。”燕肆说。
加百列收紧臂弯：“你也是。”
明天还要凌晨出发，二人很快再次歇下。
只是在雪山无息的黑夜中，一双深色的眼缓缓睁开。
加百列悄然起身，用手试探了下，见睡眠中的人呼吸平缓后才收回。
只因先前过去的一小时里，燕肆没有呼吸。
是，当时加百列从外头进来，见燕肆睡得很快，心有疑虑，接着就发现对方竟没有一丝气息。
不止呼吸，就连脉搏都没有。
加百列全然忘记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但他很快又发现燕肆虽然没了呼吸心跳，体温却仍旧维持着正常温度，温暖鲜活。
在这种凛冽的气温中死亡，只要十秒，体温流逝的速度瞬间能让人成冰棍。
“……”
他知道燕肆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所以他一直在等，直到燕肆重新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温暖如初。
***
尽管只睡了六七个小时，燕肆还是觉得自己精神充沛。
对接下来的挑战跃跃欲试，满怀期待！
深夜如漆，就只有一盏营地灯照亮几方之间的距离。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千万全程小心，注意安全。”霍格里塔说话，飘在中间的白汽很快又随着冷风逝去。
像这样耳提面令的话，燕肆在这几天内已经听过不下上百次，但他每次也都认真应下他们的叮嘱。
因霍格里塔与麦尔克需要在不同营地高度，在恰当时机为燕肆指导路线，所以他们无法陪同登顶。
就只有加百列陪燕肆一同上去。
凌晨的可视度完全称得上是乌漆嘛黑，看不出什么好天气的影子。
但随着高度的上升，穿过围绕在山腰的云雾，燕肆再抬头就看见了一整面璀璨明亮的星空。
皎洁明月坠在天际，视野开阔，毫无城市光污染的痕迹，让它通透到好似能看见浩瀚银河。
燕肆的心情又愉悦上了一分。
有了先前的经验，又在天气稳定的前提下，二人无惊无险抵达了山顶前。
就剩下冰攀最后一截路了。
燕肆从包里拿出能量胶，一只给自己，另外一只给加百列，用来补充体力。
“你就陪我到这吧。我待会上去后，估计还会再准备一会儿才开始。”
加百列包里装有可同步显示画面的无人机，他在下面的话，也能随时为燕肆提示雪山的路况，等滑到C4后就由其他人接棒。
此时太阳高悬，脚下一片的白雪都被照得发亮如金，宛如人间仙境，而通往那片雪山之巅，就只有一根悬挂在陡坡上的安全绳，仅此而已。
“注意安全，加油。”
“嗯。”
“你在大本营等我。”
“哈，好。”
从山顶返回大本营，怎么说也要走好几天，而燕肆一天就能回大本营。
所以怎么想，当然也是让燕肆在大本营等加百列下山。
加百列将包里备用的氧气罐装在燕肆包里，又重新固定好对方的滑雪具。
二人无言地等了会儿，直到对讲机传来霍格里塔的询问进度，他们好似才回过神。
“那我先上去了。”
“好。”
燕肆穿好冰爪，明明手上都拿冰镐，准备上去了，他动作一顿，将冰镐凿在了冰壁上，腾出手，转头小跑到加百列身边。
他摘下防风面罩，捧起加百列的脸，重重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亲吻。
这次燕肆很主动。
他又亲了好几下，感觉脸上的温度回温不少后，又跟加百列耳语几句。
事了，才转身离开。
“……”
爱人方才留下的湿热气息早已被冷空气席卷一空。
可加百列却觉心跳极快。
登顶后燕肆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休息、观察，然后就带上冰镐与雪杖，开始滑雪。
他站在悬崖边上，静静将脚下一片如獠牙破地的雪峰山峦尽收眼底。
它们高低不同，覆雪裸露下是坚固的黑石，质地硬到足以将人类的头骨撞烂，毕竟这里常年大风狂作，轻的石头也早就被吹跑了。
远处厚重的云层也如瀑布般垂直入底，模糊了天际与雪山的交界处。
可能是冷空气吹久了吧，今日太阳高悬，燕肆竟觉得这零下几度的天倒也算得上暖和。
日光将一连山林照出了彼此错节的灰色阴影，底下就只有这三种颜色。
山峦鳞次栉比，多到令人头麻，尤其是站在边上，脚下可是将近四十度的陡坡，人一个没站稳，就直接摔下去……要知道在国内的滑雪场，最陡的坡也不过才三十几度倾斜。
在这滑雪，可真罕见。
像燕肆这样来这滑雪的人，更是罕见之至。
就是这样罕见的人如今心情也不错，还有闲情逸致哼歌。
接着在呼啸作响的风中，他听见了无人机盘旋向上的声音。
燕肆冲无人机所在的方向轻轻招了下手，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也不知是否被画面捕捉到。
对讲机传来声音：
“这里是来自C4的霍格里塔，目前天气状态趋于平稳，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听见你出发的消息。祝你旅途顺利！”
此次挑战没容错率，成败在此一举。
燕肆心绪高涨：“谢谢。”
他斜过身，两只长板沿着料峭的积雪层，逐渐向下滑行。
***
阿飞拉朵峰史上还未有人为其制定过滑雪路线。
这条路线是前期燕肆和其他人一起研究出来的。
到异空间后，智脑也评估过路线的成功性很大，燕肆虽未全须全尾的滑过，但分段的话，他都尝试过。
路线难度他无法评价，但非要说的话，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高山滑雪并不像世人常熟的滑雪那般追求速度。
反而更贴近文字表面的含义——滑雪，用两块板子在雪层上滑行。
越是高山上的雪，也就越硬，与异空间遇见过的一样，很多时候燕肆能感觉到自己滑的不是雪，而是冰。
在如此高耸料峭、一朝失足千古恨的雪坡上，更不能追求速度了。
所以他只能以侧切的形式向下。
他双膝曲折，将全身重心压在靠山的那一侧，手中的滑雪杖来协助控速，就这样“横着”往下移动。
这样的动作基本要穿插整趟下滑的挑战中，与所谓幻想中的“速度与激情”根本没啥关联。
但激情也是有的。
毕竟这里的每一步都与死亡挂钩，跟走高空走绳一样激情。
一眨眼，说不一定自己连人带雪板地坠崖。
燕肆每每向下滑动时，在凛冽风声之下，他能听见厚厚雪层断裂的微妙声。
这种过程往往很“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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