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学生被点了个遍。
危机未爆发就有惊无险地化解,他们的身体还没解除屏蔽状态,全身麻木,呆呆把眼睛转向南序时,渐渐听到南序向马匹时强调“没事”的安抚声。
匆匆赶来的负责人笑不出来。
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招标进驻诺伊斯,一场不知道要可能波及多少人的事故,如果给不出解释,他这辈子就要完了。
就算没发生恶性踩踏事件,及时止损,他也难逃追责,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先安抚同学的情绪,控制好舆论的波及范围,找到原因尽量减轻一点责任。
挤到南序面前观察南序那儿暂时应该不用他发挥什么作用,指挥人把舒逸尘送到医院,再趁着那些同学没回过神的状态,言词恳切地送走这群祖宗们。
他开始翻监控录像,在监控前冷汗涔涔,快要崩溃了。
再次重温南序挥鞭、钳制、安抚的场景,他简直想给南序跪下来。
南序那匹马陷入疯狂造成的危害比舒逸尘那匹马状态不对的后果呈指数倍爆炸,前者可能真的会死人。
他一边庆幸,一边催促着安保人员回溯监控,马场没问题,那么只能是马厩。
反复地回拉着进度条,昨天、前天、大前天的视频,一切风平浪静。
他的眼珠充血,红外监控里橙红色源于休憩的马匹,低温的死物如同幽蓝的鬼火,和他眼里爬上白眼球的红血丝交缠到了一起。
到底是谁?
好好的两匹马,突然出现了问题。
他焦虑地啃着手指甲,才见过的镜头在脑海中混乱闪现。
监控左下角非常不起眼的角落,他终于抓住了一只畸变的蜘蛛腿。
春季潮湿,尚未完全回暖,蜘蛛这样的冷血动物在这样的天气里体温不冷不热,将在屏幕上成像成一团灰色的暗物质。
可一只冷血动物,为什么会拥有血热生物才拥有的橙色热量温度呢?
余笙倒在地上,会议室的地毯毛绒纤细柔软,缓冲了他的关节撞击,减少了点痛楚,聊胜于无。
他来不及露出痛苦的表情,咽下满口铁锈味,急忙解释:“我只想对舒逸尘的马动手脚的,没有想对南序的……”
就算余笙是个傻子,他也知道自己要对南序下手的歪心思绝对不能表露出来,咬死不可以松口。
室内很沉默,光很刺眼。
阴暗的蛀虫自以为可以凿空植物,结果被丢到日光灯下一照,皮肉就滋滋作响。
季凌从他身边走开,神色阴郁,琥珀色的眼睛一动不动,身上风暴一般的气息尚未抑制。
马场负责人终于揪出了余笙。
借着特招生参与勤工俭学的借口,在马场工作好几天,拥有进入马厩打扫卫生的权限。
抓住他是凭借着他早早刷卡进入马厩后却迟迟没有出来的时间线。
他向学生会汇报了这件事,正巧其余几位在开会讨论校庆的事情,听完了全过程。
余笙对上那几个人的目光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奥维上前用力扯起余笙的头发,对上那张令他做呕的脸:“你在害怕?你动手要让人摔下马,一个人就算不死也会残疾,你分明就想要他的命。”
说实话,奥维不在乎舒逸尘怎么样,但他在意南序。他只要想想南序如果因此坠马受伤,他会预设性地先行崩溃。
“我没有。”余笙从抖动的牙齿里挤出语句。
他的仇恨原本只冲着舒逸尘去,凭什么舒逸尘同他一样生为特招生,却大放异彩,从壁画到马术表演,出尽风头,他只能泯然众人,他要让舒逸尘吃个教训。
路过那匹黑马时,他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南序。
他不敢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们,只能恨上南序,如果不是南序,他或许可以顺利进入兄弟会,舒逸尘也在围着南序转,所有人都在围着南序转,如果南序消失不见就好了……
但这样的念头决定不可以展现在这些人面前,这些人会撕碎他的。
“因为你,我们跟他越离越远。”
奥维至今难以释怀,上次的宴会就是因为余笙,他们没能把南序拉回到他们身边。
他咬牙切齿,阴沉下语气:“那一回就不该放过你,这一回……”
“算了吧。”季凌说。
奥维愤怒地扭过头。
季凌皱起眉:“下手太死,他又生气了怎么办?”
奥维停滞了片刻,最终不忿地松手,恶狠狠甩开余笙。
余笙粘连的睫毛、眼皮下瞳孔闪过一丝庆幸。
他已经顾不上有什么耻辱、憎恨或者嫉妒的感觉,只希望快点离开。
他奋力睁开眼,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温斐。
温斐冷冷地看着他,像看见了一个不值得上心的死物,闭上眼睛,眼皮下的眼珠轻轻左右滚了下,再睁开眼时,一派温和。
“走程序联系校外的警署,以及,根据校规你应该可以退学了。”
瘫成一滩泥的余笙忽然像过了一串电流,蹬起一点身体,哀求道:“会长,不要让我退学。”
某种意义上,诺伊斯的洗脑教育很成功,给学生植入了“退学就是耻辱”“退学就毁了人生”的印象。而且余笙必然要带着一身污点离开诺伊斯,其他学校未必肯收他。
“退学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们不会收我的。我真的错了,我会向他道歉补偿他的。”
他扒住温斐的裤腿,拼命恳求,拼命摇晃,终于在温斐的脸上找到一点松动,似乎真的于心不忍。
奥维见到温斐脸上那幅救世主一样的神态,冷嗤了一声。
温斐叹气:“大家都不太希望在诺伊斯再看见你了,不如你转学吧。”
“不是不能转学吗?”余笙呆呆地问。
联邦的教育政策在制定之初为了固定教育人口和资源,一刀切地禁止转学,后来放松了政策,转学仍然十分艰难。
温斐说:“有一所学校也许可以,诺伊斯先前男女混校,后来出现了一点小风波,女校独立出去单独设立一所私校,门槛不太高,也招收男生,和诺伊斯联系很深,或许……”
“南序……”季凌迎到了门口,“你怎么来了。”
南序的手上还有清新的青草香气:“有人通知我来的。”
季凌下意识用身体掩住门缝可窥探的视角。
“我通知的。”温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凌腹诽温斐为什么要把没处理完的事情捅到南序面前,没发现南序眼底淡淡的青色,明显最近很疲惫吗?
他敛起暴戾的气质,棕发棕眸,很明亮:“还没处理完,之后我再告诉你吧。”
南序收回眼,就算默认了。
季凌掩藏着内心的雀跃,握着门把手舍不得松开,眷恋盯着南序的背影。
室内又静了几分。
在南序彻底离开后的几分钟。
奥维的脸色突然像鬼一样难看:“你说,南序刚才听见了吗?”
“什么?”季凌问。
奥维说:“诺伊斯可以转学。”
第41章 冰山
北区训练时的风波暂未在全校扩张。
舒逸尘没怎么受伤, 检查完身体后,被工作人员劝返休息,他没请假, 再来到教室时, 脸色苍白,腿还在抖着。
学生会告诉他,余笙是那个罪魁祸首。
既冲着他,也冲着南序。
他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本以为余笙上次被罚款以后已经吃到了教训,结果没想到对方会采取更极端的方式。
他的焦躁和愤怒具体体现在身体上,克制不住的战栗令桌面发生不平稳地抖动。
裴屿注意到了舒逸尘的不对劲, 稳住书桌,停下撰写申请的笔, 抬起了头。
如果舒逸尘打算述说, 他可以聆听,对方选择缄默, 他也没必要过问, 他手上目前有更重要的东西去完成。
裴屿和诺伊斯的割裂感很强。
当初选择进入诺伊斯,就是为了利用诺伊斯的资源。
在他看来,诺伊斯只是他人生一个短暂停留过的平台, 以后会成为他简历上简短的一行白纸黑字, 无法寄托任何的感情。
老师赞赏提携他的研究天赋时, 意味着他的升学之路将会更加顺畅。外人认同诺伊斯的光环时,意味着他的履历将更有分量。
当沉稳清寒的外表足够具有迷惑性时, 就会很好掩饰住内里的野心。
舒逸尘吞了吞口水:“余笙在马术彩排的时候动了手脚, 差点坠马出事了。”
一句话作为开头,掀起了他更多的情绪。
愤怒和压抑令他的牙齿咯吱作响。
裴屿扫过一眼舒逸尘,目光冷冷清清, 没什么波澜:“你能说出他的名字,说明他被抓住了,他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余笙背后没什么深厚的势力,毫无被包庇的可能性,诺伊斯在维持这种类型的公平时不会有任何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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