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凶竟能听到我的心声_策马听风【完结+番外】(13)

  章行聿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修长的手指摁在泛黄的纸张,俊美的眉目在灯下生辉,他头也未抬:“有事?”

  宋秋余觉得章行聿死装死装的,但又忍不住挨近他几分,目光带着殷切的期盼:“哥。”

  章行聿这才看过来。

  宋秋余说:“你看你字鹤之,林大哥字先云,都是很好听的字。我马上就要及冠了,你也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字。”

  章行聿放下手中的策论:“取字?可以,研墨。”

  只要不读书,干啥都兴致勃勃的宋秋余撸起袖子。

  研墨看似简单,其实是一个技术活。宋秋余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好在章行聿也没多计较。

  蘸了一点过稀的墨汁,章行聿在纸上龙凤飞舞写下一字。

  “慎。”宋秋余读了出来:“言。”

  【慎言?】

  章行聿道:“就是少说话。”

  宋秋余的脸耷拉出二里地:【我话多吗?我五行属金,惜字如金的金!认识我的人,都叫我惜字如金宋秋余!】

  章行聿唇角弯了一下,提笔在纸上又写下两字。

  宋秋余余光扫了一眼。

  【子殊。】

  远在二里地的脸瞬间跑回来,笑容又重新出现在宋秋余脸上:“这是给我取的字?”

  章行聿:“给小狗取的。”

  宋秋余:“什么小狗,我镇宅神兽!”

  【子殊。】

  宋秋余又念了一遍,觉得十分好听,忍不住想要炫耀。

  “林大哥染了风寒,我去看看他。”宋秋余拿起那张写着“子殊”的宣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顺便告诉他我的字。”

  章行聿没有拦宋秋余,看他高高兴兴地离开,笑了一下。

  -

  林康瑞一直在等宋秋余。

  人好不容易来了,林康瑞先是表示身体没事,而后又夸赞了宋秋余的字。

  人走后,林康瑞罩上披风,便匆匆出了门。

  三人见面后,经过一番商议,敲定了今晚的行动。

  马夫身手不凡,由他引开文昌殿外的守卫。

  严夫人早些年随父闯荡江湖,略懂鲁班之术,可在文昌殿的轩辕镜上设机关。

  林康瑞心细如尘,帝君泣血的活儿他来做。

  夜幕降临,月上树梢,三人穿上夜行衣按计划行事。

  悄然行至文昌殿外,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殿有数十个银甲守卫,严夫人长眉压下:“怎么今日这么多护卫?”

  白天还只有两人当值,到了晚上怎会突然增加人手?

  马夫还是不太信任宋秋余:“他会不会是在骗我们?”

  严夫人说:“不会。”

  马夫不置可否,抱着手中的剑,面无表情问:“那现在怎么办?”

  严夫人用黑布掩住面容,对马夫道:“我先去探探,若是能支走那些护卫,你就来换我,我们仍按原计划行事。”

  撂下这句话,严夫人脚尖一踮,踏过屋顶的青瓦,翻身跃至文昌殿前,抬手击中一个护卫,便飞身离去。

  一个银卫呵道:“有贼人,追。”

  马夫皱了一下眉,没料到她对那个古里古怪的少年这样信任。

  严夫人临时改变计划去引开守卫,不过是想证明她信宋秋余没出卖他们。

  一旁的林康瑞也道:“子殊不是那样的人,你日后与他多接触就知道了。”

  马夫抿了一下唇,开口说:“我去帮她。”

  等人提剑离开,林康瑞默默补充了一句:“就是嘴巴有点毒。”

  -

  哈啾。

  宋秋余打了一个喷嚏,他揉着鼻子,怀疑自己今天吹风吹的有点多。

  古代娱乐活动很少,宋秋余已经习惯早睡早起,铺好自己跟章行聿的床,他便躺下了。

  半睡半醒间,宋秋余迷迷瞪瞪想到袁仕昌,到底是良心未泯,忍不住问章行聿:“你没有抓到行刺袁仕昌的人,他会找你麻烦吗?”

  章行聿说:“不会。”

  宋秋余强撑着困意又问:“他那么狡诈的一个人,会不会故意搞点事,借机抓你把柄?”

  见宋秋余困的眼皮多了一条褶皱,章行聿盖住他的眼睛:“睡吧。”

  章行聿的手掌贴在眼皮上,宋秋余咕哝了一声。他睡觉习惯把被子盖到下巴处,低头蹭了蹭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章行聿收回手,将宋秋余的下巴从被子里刨出来,被角掖在肩头。

  窗外闪过一道黑影,章行聿敛色走过去,一张纸条从缝隙递了过来。

  章行聿看过纸条,目光掠过文昌殿的方向。

  文昌殿外,林康瑞蹲在不起眼的角落,严夫人跟马夫迟迟未归,心中不免着急。

  正思索着要不要自己先行动,后颈突然一痛,林康瑞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11章

  隔天,宋秋余起了一个大早看热闹。

  今日便是文昌诞,宋秋余生活在华北地区,没见过大型的祭祀活动。

  祖上出过两任大儒的章行聿倒是习以为常,给宋秋余准备了文士扇、新毛笔,还有装着四枚钱币的荷包。

  四枚钱币分别刻着文星高照、蟾宫折桂、连中三元,以及状元及第,是古时有钱人家用来激励子嗣勤奋读书所铸造的钱币。

  扇、笔、钱币,宋秋余都能理解,但为什么要给他一把生葱,一把泮芹?

  章行聿道:“许愿你聪明勤奋。”

  宋秋余:……

  【谐音梗是吧!】

  【哎,章行聿这么一个诡计多端,满是心眼子的人,摊上我这样的学渣都要玩谐音梗玄学,可见确实没有一个家长能笑着辅导孩子作业。】

  宋秋余看向章行聿的目光带着万分同情。

  等宋秋余走出房间,发现不少学子跟他一样抱着一把生葱、泮芹。

  这些学子相遇时面上都有尬色,纷纷抛出各自的不得已。

  “家中父母特意来信,叮嘱我一定要带上这两样祭拜文昌君。”

  “我祖母以死相逼……”

  “葱、泮芹是心上人送来的,我……不忍推脱。”

  宋秋余表示理解:“我兄长也是。”

  学子们面面相觑,皆是惊讶:“探花郎学识广博,腹载五车,竟也信这些?”

  宋秋余点点头:“信的信的。”

  ……主要也是起到一个心理作用。

  他太学渣了,逼得章行聿只能走玄学路线。

  大庸第一聪明人都信,学子们没了之前的忸怩,昂起胸膛道:“能一辈辈传下来的老话,必定是有它的理由。哪怕没有任何成效,也是长辈亲朋对我们的寄望,期盼我等登科入仕,为民请命!”

  少年人的燃点很低,一句“为民请命”瞬间让所有人上头。

  一个少年站出来:“没错,我此生之志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又一个少年站出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第三个少年站出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天不为人之恶而辍其冬……”

  “士不可以不弘毅……”

  宋秋余也燃了起来!

  奈何肚子里实在没文化,憋半天他总算想出一句很气势的诗,朗声而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学子们纷纷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上前捂住宋秋余的嘴,颤巍巍地说:“宋公子慎言,此乃一首反诗。”

  这诗是之前王朝的反诗,按理说今朝不该讳莫如深。

  但是高祖皇帝争夺天下时,有一个强劲的对手,陵王李崇。关渡山一战,若非高祖援兵来的早,怕是要折在骁勇善战的陵王手中。

  听说陵王很喜欢这首《不第后赋菊》,而在高祖帝执政期间,蜀地多次有蒙着一面绣有菊花面巾的反贼起义。

  因此高祖帝很不喜欢《不第后赋菊》,甚至不许宫中养菊花。

  宋秋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学子这才松开宋秋余。

  见场子冷下来,e人小宋忍不住说:“你们谁再起个头,咱们继续热血。”

  虽不懂热血具体为何意,但从宋秋余语境中不难知道他在说什么,当即有人道:“那我来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错了错了,你都要当蓬蒿人了,还怎么入仕?”

  “那我换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还春风得意马蹄疾,我看你是饱经惯,花期酒约。行乐处,轻裘缓带。你个浪荡公子。”

  其余人听见这番揶揄,哈哈大笑起来。唯有被说成浪荡公子的少年,恨不能拿手里那捆葱勒死他。

  “谁说浪荡公子呢!”

  “谁应我说谁。”

  “李樟州,我看你是找打!”

  【打起来打起来!】

  宋秋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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