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摇摇头:“我的事不算大事,你呢?”
青年也摇摇头:“我的也不算大事。”
宋秋余又说:“我家中有一个兄长,他老拿我当小孩,整日摸我脑袋,头都要给他摸秃了。”
见宋秋余袒露心事,倚着桥栏的青年忍不住说:“我家中有一个弟弟,他……不肯再叫我兄长。”
宋秋余继续抱怨:“我兄长不只老摸我脑袋,他还亲我!”
在南蜀的时候章行聿就会莫名其妙亲他,回到京城他还是如此,也不知什么意思!
青年心中亦塞满了怅然:“我阿弟说他心悦于我,不想跟我做手足。”
【呜哇——】
宋秋余发出响亮的吃瓜声:【这可比我惨太多辣!】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青年神色顿时一僵,慌忙抬袖挡住自己的脸,转身想要逃时,就听宋秋余说:“反正你已说漏嘴了,还不如全都告诉我。”
青年脚步微顿,竟可耻得有些心动!
身后的宋秋余还在恶魔低语:“有些事在心里藏太久会生病的——”
-
宋秋余与青年坐在河岸旁,远处的斜阳即将沉落,将河面映得波光粼粼。
“喏,给你。”宋秋余将买得热腾腾的红薯掰成两块,其中一块给了青年:“边吃边说。”
青年道了一声谢,接过红薯袒露压在心中多日的愁事:“我跟阿弟并非血亲手足,他原本是小乞丐,讨吃食讨到我家,见他太过可怜,便收养了他。”
【哇,还是救赎梗。】
青年:?
宋秋余咬了一大口红薯,眼睛发亮地问:“那后来呢?”
青年继续说:“前段日子邻家婶子给我说媒,被他听去了,他哭了一场,说自己是家中累赘,要离开家里不能耽误我娶妻。”
宋秋余哇了一声:“这还是一个绿茶。”
青年不解地看来:“何为绿茶?”
宋秋余无法解释,只能说:“我的意思是他以退为进,闹离家出走是不想你娶亲。”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青年苦笑:“大抵是以前吃了不少苦,他自幼便很粘人,说是怕黑不肯独自睡,夜里还常做噩梦,每次醒来都要我抱着他……他是不是将亲情误作其他了?”
宋秋余一针见血:“他就是在温水煮青蛙。”
青年一脸茫然:“何为温水煮青蛙?”
宋秋余想了片刻,道:“你可以理解为徐徐图之。他喜欢你,想你也喜欢他,但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便一点点图谋,比如佯装怕黑,要同你一块睡,又佯装做噩梦,要你抱着他。”
昨日他阿弟突然说心悦他,青年不知道哪里出问题,被宋秋余这样一说,好像处处是问题。
可是——
青年疑惑不解:“他这些行举都不正常么?”
他阿弟一直说关系亲厚的兄弟,自然会做一些亲近的事。
因此他以为这是正常的,寻常的兄弟之间都会像他与阿弟这样……
宋秋余斩钉截铁:“当然不正常!”
青年迟疑道:“可是你方才说你兄长摸你脑袋,还会亲你。”
宋秋余想也不想便说:“那怎么能一样!我哥不像你弟弟那样心思不纯,他是真心爱护我的!”
青年默了片刻,低声为阿弟辩解:“他并非你想的那样……他心性还是很单纯的,只不过是担心我娶亲之后,不会像从前那样待他,所以才说了胡话。”
宋秋余点头:“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你回去好好跟他谈一谈,他年纪尚小,是能扳正回来的。”
“好。”青年郑重地道了一声谢:“今日多谢你愿意听我的胡言乱语。”
宋秋余摆摆手,大喇喇道:“嗐,这有啥。”
青年看了一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宋秋余跟着起身:“我也要回府啦,我们有缘再见。”
与青年道别后,宋秋余踏着残阳最后一点余辉往回走。在府门口遇见了从公廨回来的章行聿。
章行聿问:“出去游玩了?”
宋秋余答道:“去护城河喂鱼了。”
章行聿突然走上前靠过来,宋秋余还以为章行聿又要亲自己,惊得眼珠子乱转地查看四周情况。
如今他俩还在府门外,章行聿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掏出手帕?!
宋秋余眼睁睁看着章行聿从衣襟之中,掏出一方素色的手帕,将他嘴边一撇猫胡须似的黑擦掉了。
瞧着手帕上那点黑,宋秋余愣了愣,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这才想起来自己吃了烤红薯,估计是蹭到了烤焦的红薯皮。
宋秋余羞愧地低下头了。
章行聿收回手帕,开口道:“宅子已经修葺好,公文也下来了,这月中旬便能开课授学。”
宋秋余说要开办一个学堂,给贫苦人家的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他口号喊得响亮,实际为此操办忙碌的人是章行聿。
宋秋余重新变回章行聿的小迷弟,心道:【我哥这么好,他才不是那种温水煮青蛙的人!】
虽然章行聿心眼子也多,但那是在朝堂之上。朝堂上的事怎么能叫心眼子,那叫政治手腕!
温水煮青蛙源自十九世纪末美国康奈尔大学的一次著名实验。
章行聿自然没听说过这个实验,这几个字在他脑子过了两遍,他便将其中的意思猜出个七八,径直笑了笑。
晚上临睡前,章行聿敲开了宋秋余房中的门。
沐浴后过的宋秋余只穿着亵衣亵裤,身上的湿气还没有褪去,眉乌眼润,模样极俊。
他打开门,略带困倦地问章行聿:“哥,怎么了?”
章行聿站在月下,身形拓落,俯身在宋秋余额角亲了一下,声音徐缓悦耳:“好眠。”
宋秋余困得耷拉下的眼睫猛地一颤,瞪着眼睛去看章行聿。
章行聿转身,已经飘然离去,徒留宋秋余在原地震惊。
那晚过后,章行聿每晚都会来亲一下宋秋余的额头,然后道一声好眠,一连半个月皆是如此。
宋秋余从惊愕,到平静,再到习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对。
总觉得有一个词呼之欲出,宋秋余却稀里糊涂老是想不起来。
-
中秋十五那天,小皇帝按照旧习俗设宴邀文武百官来宫中赏月。
知道宋秋余爱凑热闹,刘稷便也邀了他,还将宋秋余的座位安排得很靠前,以示亲近之意。
深受隆恩的宋秋余,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很引人注目,一边喝着甜滋滋的桃花酿,一边在心里大放厥词。
【身边的小老弟终于成为政坛一把手,爽爽爽!】
文武百官满头问号,不知道宋秋余说的小老弟是谁,该不会是……
一众人悄悄将视线放到高坐之上的天启帝身上。
这位心黑手狠的主子,冲宋秋余笑了笑,还举杯示意与他同饮。
宋秋余端起酒杯,对高坐上的刘稷肃然点点头,而后仰头一口饮尽,心里却在想:【小皇帝喝的该不会也是酒吧?】
【他一个未成年喝酒不好吧?长不高个子的!】
虽然没听懂宋秋余说的未成年是什么,但「长不高个子」文武百官却听懂了,眼睛都要快从眼眶里震出来了,纷纷看向宋秋余身侧的章行聿,无声质问——
这你都不管么!
章行聿拿走了宋秋余的酒,换上一杯白水。
文武百官面无表情:哦,管了!管着他不让他喝酒了……
呵呵。
第125章 古代番外
被管着不让喝酒的宋秋余总算不再蛐蛐小皇帝的身高,转而开始将目光放在席间在列的文武百官。
【哇,这个是新来的礼部侍郎吧?】
【前几日我在大街上见过他,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红衣这么一穿,脸是俊了不少,乍一看有点像我哥】
在场能听到宋秋余心声的官员,包括小皇帝都忍不住去看礼部侍郎。
将郑国公父子的势力连根拔起后,朝中空出不少官位,因此提拔了许多外省官员。
新晋的礼部侍郎莫名感觉身上投来不少双目光,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胡思乱想。
听说上京不少权贵好男色,莫非他们瞅上他了?
礼部侍郎不由夹紧屁股,心道他可是订过亲的人,他不好男风!他誓死为方家小姐守节守身!
仔细看过礼部侍郎之后,文武百官皱眉:像么?
一心想为爱女寻婿的大理寺寺卿更是失落,几乎要破口而骂:这哪里像章行聿了!若有章行聿一半的风采,他今夜就扛回去给女儿!
【他穿得那件衣服跟我哥挺像的。】
文武百官:……
大概是自己的气场太过正义凛然,那些污秽的目光逐渐退散开。礼部侍郎松了一口气。
宋秋余喝了一口白水,将视线放到新提拔上来的大理寺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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