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语气故意压低了，显得有点凶。
谭暮雨如坐针毡，他这下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地方能拿出来说的。
两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抠过来，抠过去。
贺飞云叹了口气，放在颊边的手往下，挠了挠少年的下巴。
他的表情是很淡的，瞳孔是墨一样的黑色，唇角勾起的弧度散漫，看着轻佻又随意。
谭暮雨下意识偏头缩了下脑袋。
却被固定着半边侧脸，反倒越发朝贺飞云那儿靠近了。
车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摇下来小半边，谭暮雨背对着，因此并不知情。
窗外的人影一闪而过，只留下风。
第17章 怀疑
月考卷子批得很快，第二天下午成绩就出来了。
这次的月考闹得有点厉害。
其实北华的月考本身只是摸底，考验学生平时对知识的掌握度，并算不上什么大型考试，照理不会掀起多大的讨论度。
可偏偏这次的月考名次出了大问题。
常年霸榜的贺飞云，这次罕见地落到了第二位，而排在第一的，不是一班的，也不是二班的，而是连三班的尾巴都摸不上的，金融系车尾气十三班。
比起班级，挤开贺飞云的那个人更是十分有看头。
那个从入学伊始，无论大小考，倒一倒二来回切换，因为性格沉闷还不知死活举报了贺飞云，因此在北华小有名气的，十三班学生谭暮雨。
说他小有名声 这名声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自从他举报了贺飞云，有些爱八卦的背地里将谭暮雨的底儿调查了个十成十。
小三的妈，暴发户的家，厌恶他的哥哥和不受待见的他。
一些传言在私下里小范围的传播，说谭暮雨家里没给他钱，所以他手脚开始不干净，甚至还有谣传，他在外边做援助交际。
毕竟他妈是小三，上梁不正下梁歪，孩子能好到哪儿去。
因而这次他考了第一，随之而来的不是惊艳与羡慕，而是诋毁和谣言。
“据说习惯偷东西的人，一辈子都改不了，他该不会是偷答案了吧。”
“我看未必，档案室都上锁了，他哪有那能耐？大概率是作弊。”
“胆子这么大？！他还想不想在北华混了？”
北华注重教学质量，虽然里头达官显赫的子女遍地，但除却里头一两个真不敢动的，对其他人来说，北华的校风是十分严谨的。
尤其是对于作弊行为，校方深恶痛绝，一旦发现，必定严肃处理。
谭暮雨没后台，当天上午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十三班的班主任是个秃顶老头，名叫刘建国，心胸狭隘且喜欢趋炎附势。
对家里有钱有势的，他笑脸相迎，即便对方逃课，依旧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忙打掩护。
而对于谭暮雨这种暴发户家庭出身的学生，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次谭暮雨考了第一，校方怀疑他的成绩可能存疑，就把刘建国喊去校长办公室谈了次话。
因为他平时也有些不太上的了台面的小动作，校长也就借这件事敲打了他。
这让刘建国面上无光，认为是谭暮雨害他丢了脸。
于是在谭暮雨进门后，他问也不问，直接开口定罪：“成绩不好就算了，手脚也不干净，今天联系你家长过来，写好检讨等学校处罚。”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大都听说过一些谭暮雨的事迹，因为不是自己的学生，因此也没人出声劝阻。
谭暮雨皱眉，看向刘建国，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装傻？你个吊车尾的倒数第二，突然考第一，你当学校都是傻子？要不是作弊，你能考第一？”刘建国见他没被自己拿捏住，顿时更没好气。
“我没作弊。”
“别给我解释这么多，偷东西的人会承认自己偷东西吗？赶紧叫你家长。”
“刘老师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当着你的面再考一次。”谭暮雨知道刘建国不喜欢他，因此不打算和他争执。
他没作弊，凭什么要写检讨？
刘建国见他一个暴发户的私生子居然一点没被自己吓唬到，反而还敢和自己呛声，被驳了面子，这次非得让他从学校滚出去。
“你想拖延时间？重新考试？可以，先把你家长叫来。如果分数比这次月考低，你不光要写检讨，还要你家长和你一起去广播站检讨，接受批评与处罚，毕竟孩子养歪了，他们也有责任。”
谭暮雨入学起就在十三班，刘建国好歹是班主任，在学生入学前就已经将所有学生按家庭背景分好类别。
一直倒数的人，除非脑子被人掉包了，否则不可能短短一月进步飞速。
谭家他知道，经营着一家小作坊公司，没脸没皮地找过大三的一位教授，希望老师给他们大儿子谭天赐放点水。
至于谭暮雨，谭家人从来没放在眼里。
一个遭人嫌的私生子，他倒要看看他今天怎么叫家长。
“那老师你呢？”谭暮雨问。
“我什么？”
“你没调查就说我作弊，你要和我打赌，但赌约只对我有效，这并不公平。如果我证明了自己没作弊，那么诬陷了我的刘老师你，会得到什么惩罚？”
刘建国也是第一次被一个下等学生质问，先是怔愣一瞬，接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行啊，按你说的来，要是你能证明自己没作弊，我去广播站作检讨，让校方记我处分，行了吧！现在给你爸妈打电话。”刘建国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退一万步讲，就算谭暮雨走了狗屎运，突然变聪明了，但那又怎样，没背景的可怜虫，他今天就提前给他上一堂社会课。
权势面前，根本没有正义和公平。
“怎么不动？这会儿又心虚了？”刘建国知道他叫不来谭父谭母，故意端着师长的风范训斥。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谭暮雨站着，仿佛这是一场对他恶劣行径的批斗审判。
可分明他没有错。
“杨老师，作业齐了。”
“辛苦了飞云，放在这儿就行。”
刘建国隔壁桌的是一班的班主任杨莹，见自己班学生来了，于是笑着招呼他。
“这是怎么了？”贺飞云放下手中的作业，偏头看刘建国那边。
刘建国一见来的是贺飞云，脸上顿时堆满笑。
“飞云啊，好久没见过你了，贺总最近身体还好吗，上回在贺氏集团参观……”
“这是在罚站？”贺飞云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刘建国收回话头，他对贺飞云和谭暮雨之间的过节也略知一二，谭暮雨举报贺飞云的那件事，当时在学校还闹得挺大的。
听说贺飞云最近一直在找谭暮雨的麻烦。
刘建国心思活络起来，提起谭暮雨时也越发不客气，“飞云你来的正好，也是我没教导好，班里出现了品行不端正的学生，他靠不干净的手段把你从第一挤下去，我正在教育呢。”
贺飞云看向谭暮雨，“你作弊了？”
谭暮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跟着刘建国一起怀疑他，还是单纯玩心大起，来看乐子。
别的事情谭暮雨或许会为了讨好贺飞云而故意迎合他，但这次事件涉及底线，他不想配合他的玩乐。
大不了贺飞云事后找人打他一顿。
“我没作弊。”
刘建国：“别狡辩，赶紧喊你父母来！”说着又对贺飞云伸手，“飞云，来这边坐，想吃点什么吗？”
贺飞云直接绕过他，走到谭暮雨跟前，揽着他肩膀，“老师，他不是说了没作弊么。我看也不用叫什么家长了，我来当他的担保人，你看怎么样。”
他说的是刘建国和谭暮雨打的那个赌，赌约要谭暮雨父母来，如果作弊了，他的父母要跟着他一起检讨遭人耻笑。
贺飞云这话的意思，是要由他代替谭暮雨父母。
“这？飞云……你别开玩笑…”刘建国懵了，不是说贺飞云讨厌谭暮雨吗？！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贺飞云勾唇看着他，眼底，却是冷的。
肥硕秃顶的男人脑门冒汗，心里涌现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他不敢得罪贺飞云，于是去试题库找了一套试卷。
谭暮雨坐在办公室一处空座位上，当着刘建国一众办公室老师的面开始答题。
刘建国目不转睛看着他，可谭暮雨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小动作。
待三小时后，谭暮雨将所有试卷全部做完，办公室的各科老师都帮着评阅试卷，当结果出来的时候，刘建国的心跟着一抖。
六科，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就答完所有题目，除开主观题部分，其他几乎全部满分。
“这个解题思路很好诶，比答案上给的还简便。”有老师拿着谭暮雨的试卷夸赞。
“高数这道大题出错了，拿的竞赛用的奥数题，啧啧，居然解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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