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在电话里听到了常乐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然后他叫来了陈鑫，取消了下午和晚上的所有行程，拿了车钥匙就出了办公室。
他在高速上开着车，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通电话。常乐说“没事，我能解决”的时候，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人推到了某个临界点，还在硬撑。
他知道常乐现在需要人，而那个人可以是自己，所以他过来了。
他认识常乐这么久，看到的一直是这个人最光鲜的一面。
直播间里笑着跟粉丝互动的常乐，拍摄室里穿着风衣在落地窗前从容摆姿势的常乐，青玄寺里仰头看铜铃时眼睛被晨光照亮的常乐。那个常乐自信、幽默、有才华，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
他从来没见过常乐这一面。原来这个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也有需要别人的时候，也需要依靠。
想到这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那么他的机会来了。
手机导航上弹出来常乐发来的地址，是一个县城老街上的小吃店。
第176章 我总觉得我可以
巷口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常乐身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但眼睛还是微微红肿的。
萧霁瑜把车停在巷口，推开那家小吃店的门。
店面不大，几张塑料桌子配着木凳子，墙上的菜单用红底黄字写着，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透过布帘一阵一阵传出来。
他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跟迎上来的老板娘说了句两位，等朋友来了再点菜。
老板娘递了菜单，目光在他身上忍不住多停了几秒——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块表一看就价格不菲，整个人坐在那里和这间店、甚至和这条街都有点格格不入。
但他自己似乎没有半分不适应，只是抽了张纸巾把桌沿一小块油渍轻轻擦掉，然后便安静地看向窗外。
隔壁面馆的老板正在门口扯着嗓子招呼客人，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从他车前跑过去，石板路上还积着下午那场雨的残水。
原来这就是常乐长大的地方。
他活了这么多年，大概是第一次走进这种小巷子里的苍蝇馆子，但他没有半分不适，只是安静地等着。
常乐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萧霁瑜——这个人实在太惹眼了，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错栽在菜地里的雪松。
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对着他笑了一下，问：“你怎么突然来了，出差吗。”
萧霁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有什么推荐的好吃的，你点几个你常吃的。”
常乐也是快一整天没吃饭了，闻着旁边桌上飘来的菜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拿起菜单轻车熟路地勾了好几道菜，抬手招呼老板娘。
老板娘走过来看到常乐就笑了，“乐乐回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了。”
常乐笑着应了声，“回来处理点事情。”
老板娘又看向旁边的萧霁瑜，“这位是你朋友吗，他进门我就看他气质不凡。”
“哈哈哈，其实是老板。”
老板娘惊讶地噢了一声，“这么年轻的老板，年少有为啊。”
然后拿着菜单往厨房去了。
常乐把目光重新落在萧霁瑜身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萧霁瑜装作不知道。
“你咋来了，别跟我说真是出差。”
“嗯，来出差的”——话还没说完，常乐就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萧霁瑜……”
萧霁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点想逃避常乐接下来的话，马上转移了话题，“你家里出的事，韩伽跟我说了，你有解决办法了吗。”
一提到这个常乐就泄了气，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块被萧霁瑜擦干净的桌面，“暂时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我总觉得自己能完美应对每一个问题，但是当问题出在自己家人身上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就寻求帮助，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我总觉得自己可以……”，话音未落老板娘端着一盘红烧排骨上来了。
“先吃饭吧。”
萧霁瑜拿起筷子。
常乐许久没有尝过家乡的味道了，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酱汁浓郁，肉质软烂，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连着吃了三碗饭，放下碗筷的时候才发现萧霁瑜面前那碗饭只吃了一半。
他靠在椅背上，问他是不是不合口味。萧霁瑜说不是很饿。
其实，萧霁瑜真的不是很饿，而且他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吃饭。他吃了几口，就开始看着常乐吃。
常乐觉得他大概是在顾及自己的面子，毕竟让一个吃惯了米其林黑珍珠的人来这种苍蝇馆子，确实有些勉强。
他点了点头，起身去结账。
老板娘接过钱，忽然随口问了一句——“好久没见到你爸爸了，他还好吧。”
常乐的手指在柜台上顿了一下。
这家店，就是小时候常德发常带他来的那一家。
“挺好的。”
老板娘笑着说以后常来啊，阿姨给你打折，他嗯了一声，和萧霁瑜一起走出了店门。
巷子里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萧霁瑜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之前在车里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安静，像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巷子不长，路灯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尽头交汇着融在一起。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常乐打开了从家里拿来的透明伞，举在两人头顶上。
路灯下，巷子的街道边，透明伞，穿着衬衫的青年，要是温时帆在，肯定又要忍不住开拍了，真的很唯美。
常乐兴致缺缺，一路都在低头想着下午的事，他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就是没想到向身边的男人开口。
萧霁瑜看着低着头，一脸苦相的常乐，开了口。
“别苦着脸了，你爸欠的债，我帮你出，从你后面的工资扣。”
常乐没想到萧霁瑜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可是我帮他还清了，他还会……”
“我朋友开了一家疗养院，你爸爸年纪大了，可以送去疗养一下身体，那边环境很好的，没有家属的同意，病人是出不来的。我让陈鑫把资料发给你。”萧霁瑜拿出手机给陈鑫发了条消息。
很快常乐这边就收到陈鑫的消息，是s市郊区的一家疗养院，看图片环境就还可以，而且他也懂萧霁瑜的意思。
这样就不用担心常德发再出去赌博欠债了，至于常德发的自由，早在中午的一个巴掌里，把常乐对常德发最后的一点温情打散了。
况且常德发作为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是时候付出一些责任，作出一些牺牲，况且他过去也是享福的，只是没有了自由而已。
他出钱让他享福，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他得让他先吃点苦头。
常乐看着疗养院的资料，突然感觉事情都是好解决了。
他突然意识到萧霁瑜还在旁边看着他。
第177章 我也对你有意思
“萧霁瑜。”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常乐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在餐馆就想问的话，可以说是早就想问的一句话。
他才不信萧霁瑜会这么巧来w县出差，会刚好在自己哭后打完电话，晚上就到了。
他看向萧霁瑜的眼睛，有点害怕，害怕是自己多想了，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嗯。”
萧霁瑜实在不擅长撒谎，他也看着常乐的眼睛，两人对视，他点了点头。
常乐有点不敢置信，他都准备脱口而出自己是开玩笑的话了。
“什么”
“嗯，我对你有意思。”
常乐还处于不敢置信的状态，这些话竟然能从萧霁瑜嘴里说出来，还是对自己说的。
“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对你有意思了。所以我会成为你的榜一，会让周清和约你来青玄寺，会让萧氏进军服装产业，会送你香水，会在今天出现在w县。”
萧霁瑜看着常乐的脸，一句又一句的说着。
常乐接受的信息量简直太大了，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
“你呢”萧霁瑜又反问了一句。
“我……你……”常乐有点语无伦次了。
“没事，你不用有压力，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我只是想证明我确实对你有意思。”萧霁瑜没指望常乐现在就给出答案，他也没想着今天就说出口，但是时机都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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