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亮起来，夏天的晚风从街口穿过来，带着白天残余的暑气和路边烤玉米摊飘来的焦香。
温时帆走在人行道靠里的一侧，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发着呆，脑子里转着一些以前没认真想过的事。
他发现他好像一直对周清和都有刻板印象。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穿着亮蓝色丝绸衬衫、额头上架着个墨镜，戴着一根铂金细链从展厅门口走出来，被他撞翻了冰拿铁。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花花公子。
后来每次接触，周清和都是那副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样子，催他修图、催他回消息、约他吃饭，脸皮厚得让人想翻白眼。
所以他很自然地就把这个人归类为“富贵人家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大概对谁都是一样的热络，对谁都不会认真。
但仔细一想，周清和好像又不是那样。
他会在张泽屿冲过来质问的时候从旁边走出来，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冷硬语气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然后把他拉到身后。
他会发现他不爱吃葱，会在每道菜上桌时第一时间把他碗里那些他不喜欢的东西挑干净。
他会记得他爱喝哪家奶茶，连少冰五分糖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会在温时帆弯腰捡地上掉落的镜头盖时，悄悄用手护住桌角。
他会在每次推门的时候扶着门把手，等他从里面走出来才松手。
他也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不管是无理取闹还是随口一句气话。
这些事周清和从来没提过，做了就做了，像是天生的本能。
虽然都是一些小细节，但是温时帆就是很吃这些生活中的小细节。
温时帆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慢慢对周清和发生了转变。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说不清了。
可能是那次在酒吧喝醉时他用纸巾擦自己的眼泪，可能是张泽屿那件事结束后他笨拙地给他夹菜，也可能只是每次推开玻璃门时，他都站在那里等。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周清和——习惯了他的聒噪，习惯了他的殷勤，习惯了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晃悠。
走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点累，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周清和跟着他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头顶是一棵茂密的梧桐树，路灯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满身细碎的光斑。
街上偶尔有几个遛狗的行人经过，远处有辆洒水车正慢悠悠地唱着歌往这边开过来。
“累了？”周清和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坐会儿。”温时帆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梧桐树叶间漏下来的碎光。
手里的奶茶已经差不多喝完了，吸管戳在杯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197章 我喜欢你
“下次再让我碰到那个张泽屿，我肯定把他打到鼻青脸肿，让他跪下来给你道歉。”
周清和挥了一下拳头，一脸认真。话音刚落，他的注意力就被旁边牵着小狗路过的大妈吸引走了：“你看那只狗，胖得跟猪一样，走路都快蹭到地上了。”
温时帆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肩膀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奶茶杯子差点没拿稳。
周清和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从张泽屿骂到胖狗，从胖狗聊到小时候养过的金毛，又从金毛扯到宠物美容有多贵，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周清和，你说说你以前的事呗。”温时帆突然开口。
“我以前……”周清和难得停顿了一下，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是个话唠，只要有话题就能聊。
“我家里有个哥哥，我哥就是上一个萧霁瑜，你懂吗？就是那种从小到大被长辈挂在嘴边当模板的别人家孩子。现在他俩也是不遑多让。”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家是做珠宝生意的。我读完本科其实想学珠宝设计，从小就喜欢画画，画了好多设计稿——但我家觉得我成不了大气候，想让我继承家业辅助我哥，硬把我送去读了商科。反正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少爷。”
“不过我一直在偷偷学珠宝设计。你看，这是我画的。”他掏出手机往前一滑，相册里全是设计稿。
温时帆凑过去看，屏幕上一张张划过，有项链、耳钉、戒指，有一款用碎钻镶成藤蔓形状的手链，还有一枚做成贝壳形状的胸针，每一张都画得很精细。
周清和一边翻一边跟他讲每款设计的灵感来源，说到自己喜欢的切割工艺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比平时聊任何话题都要认真。
“你好厉害啊，周清和。”温时帆发自内心地说。
“真的吗？我也觉得我很厉害。”周清和一听别人夸自己，没有任何不好意思，顺便还自己夸了自己一句。
温时帆这次没有翻白眼，也没有骂他自恋。
他是真的觉得周清和很厉害，一个能在被家里安排好的路之外偷偷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么多年的人，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花花公子完全是两个人。
两人又聊了很久，周清和像是终于碰到了懂自己的人，一直说着他钟爱的宝石应该怎么切割才能让光泽最大化，说珍珠配祖母绿很俗气但设计好了反而有种复古的美感，说他以后要是能独立开工作室一定要把第一件作品送给最重要的人。
路灯的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他脸上，他说话时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温时帆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两人聊着聊着，旁边的路人渐渐少了，街灯下只剩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温时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意识到已经快凌晨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该回去了，旁边的周清和也同时注意到了时间。
“都这个点了，走吧，我送你回家。”周清和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两人一起朝着周清和停车的地方走去。这条街晚上人本来就少，现在更是安静，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刚才聊了一大通周清和的珠宝设计，现在反而不知道聊点什么，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夜风从街口穿过来，带着夏天末尾的凉意和很淡的花香。
两个人的手在空气里轻轻晃着，一下，又一下，指背不经意间碰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怎么突然想了解我的过去了？”周清和先打破了沉默。
“没啥，就是有些好奇。”温时帆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你是不是被我迷住了？哈哈哈。”周清和偏头看着他，语气是惯常的玩笑，路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有些不真实。
温时帆没有像以前那样翻白眼，也没有怼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上松掉的鞋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那种几乎要融进夜风里的小音量说了一句——“有点。”
周清和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我说着玩的……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他以为温时帆肯定会骂自己，他偏头去看温时帆的脸。
“我说我有点喜欢你了。”温时帆这次没有躲，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周清和的眼睛。
“我靠，我没听错吧？”周清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的大脑大概在飞快地处理这句话的信息量，脸上的表情从呆滞慢慢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温时帆本来就是脸皮薄的人，说那两句话已经用掉了全部的勇气。
他现在脸红得快滴血，立刻把目光移开，“你听错了，我啥都没说。”
周清和直接忽视了他这句反悔的话。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眼睛比刚才聊珠宝设计时还要亮好几倍。
“太好了！我也喜欢你！”他一把牵起温时帆的手，然后开始原地念叨，“完蛋了，我啥都没准备，花也没有，戒指也没有，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就被你先表白了。”
“我们又不是要结婚了。”温时帆被他念叨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没想到周清和会是这种反应——那种毫不掩饰的、生怕他会反悔的急切。
他当然知道周清和对自己有意思。从那些每天不断的消息，到每次见面时眼睛里藏不住的期待，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确定关系了？”周清和握着他的手，表情难得认真。
温时帆看着他。
他和周清和认识也好几个月了。
从一开始觉得他是个不靠谱的花花公子，到发现他其实比谁都细心，到现在站在这里，牵着他的手。也不算“闪婚”吧。他点了点头。
“我靠，我今天好幸福啊！”周清和的欢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然后他直接把温时帆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小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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