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鼓鼓的，开口处被母亲仔仔细细地叠过。
“我妈看出我俩的关系了。她让我给你的。”
萧霁瑜接过来，手指在红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唇角弯起一点：“这是儿媳妇上门的红包吗。”
“算是吧。”常乐应了一句，语气却不像在玩笑。
“那我就是被家长承认了。”萧霁瑜把红包妥帖地收进胸前的口袋，眼里的笑意很轻，带着点藏不住的开心。
常乐没多说话，转头把脸偏向车窗外。
田野、电线杆、远处的村庄，一幕幕往后褪。
他脑子里还是母亲压着哭腔说“妈妈是害怕外面的人怎么看你们”的样子，还是那把被母亲放进他手心的老钥匙。
他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豁达。
在家的时候他能笑着劝母亲，能稳住萧霁瑜，能像没事人一样收拾行李、出门、上车。
可坐下来之后，整个人忽然像被抽掉了那根撑着的骨头。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窗子那边又偏了偏，装作在看风景。可眼泪已经没出息地掉下来了。
他不敢去擦，好像一擦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哭。
就在他绷着肩膀，努力把呼吸放轻的时候，一只手拿着纸巾，很轻地落到他脸侧，替他把眼泪擦掉了。
萧霁瑜没说话，只是又抽出一张纸，叠了两折，慢慢帮他把脸擦干净。
常乐闭上眼，感觉到那只手在他眼睑下极轻地压了压。
萧霁瑜把纸巾收好，然后握住常乐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手背。
“有我在。”他说，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常乐耳朵里。
像小时候走夜路时，有人在前面打着手电，不用回头，光就在那里。
常乐没说话，把额头抵在萧霁瑜的肩窝里。
他闭着眼，鼻尖挨着萧霁瑜颈侧的皮肤，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衣料的味道。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萧霁瑜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轻晃的车厢里靠在一起，像所有要一起回家的人那样。
常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枕在萧霁瑜肩上，自己的手仍被萧霁瑜握着，十指交扣。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第一盏灯亮起来，像在黑下来的田野尽头，有人特意为他们留的。
第268章 见外婆
回到S市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常乐在车上睡得昏昏沉沉，萧霁瑜一手拖行李，一手牵着他，半搂半扶地把他带回家。
常乐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说：“回家怎么比出远门还累。”
萧霁瑜没说话，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把落地灯调暗了一档。
小鱼听到声音从猫窝里跑出来，三两下跳上沙发，蹲在常乐胸口，用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
常乐被它蹭得发痒，伸手把猫捞进怀里，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想我。”
萧霁瑜坐在他旁边，拿过平板开始看邮件。
常乐就靠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鱼，眼皮已经快合上了。
萧霁瑜低头看他，发现他睫毛还湿漉漉地粘着，大概是在车上睡着前又悄悄哭过。
他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很轻地在常乐眼皮上按了按。
常乐迷糊地皱了下鼻子，说别闹。
萧霁瑜便不弄了，只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
常乐每天依旧有直播，韩伽那边又给他排了几场新一季的专场，他有时在萧氏摄影棚，有时就窝在公寓里搭简易背景自己播。
萧霁瑜把去米兰的日期定了下来，国庆前三天出发，国庆后半段回来，刚好能给梁昭过生日。
常乐随口说会不会太赶，萧霁瑜说不会，他想让外婆早点见到常乐。
常乐便没再说什么。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直播里提到要出趟远门，请几天假。
粉丝在弹幕里闹，说乐乐不会是要去度蜜月吧。
常乐看见了，只笑着说度个鬼。
可镜头切到他耳朵，已经红了一小片。
米兰之行的准备工作，萧霁瑜几乎一手包揽。
常乐每天拍自己的内容，他就在旁边看酒店、改行程、订餐厅。
有一天常乐瞥见他手机屏幕上全是意大利语的网页，便凑过去看。
那是一条位于科莫湖边的民宿，米白色的石头房子，爬满紫藤的露台，窗户外就是湖。
常乐眼前一亮，说：“这个好看。”
萧霁瑜说，“那我们就去住两天。”
“不是要陪外婆吗？”常乐问萧霁瑜。
“我们在外婆那住两天就行了，你不想度个蜜月吗？。”萧霁瑜看着常乐。
常乐看了眼电脑，点了点头。
出发那天，常乐醒得早。
萧霁瑜把两只行李箱立在门边，又往常乐的双肩包里塞了颈枕、眼罩、充电宝，还有一包小鱼平日里最爱的小玩具。
常乐问带小鱼的玩具干什么，萧霁瑜说，怕你在飞机上想它。
常乐盯着那小玩具干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说萧霁瑜，你这个人。
安检、登机、起飞。
飞机上，常乐靠着舷窗，看S市一点点缩小，缩成一块拼图，缩成一个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时的心情其实和现在完全不。
上一世他为了工作飞来飞去，从来没有一次是为了见谁的。
这一次，他是去见萧霁瑜外婆，那个对于萧霁瑜来说很重要的人。
去见萧霁瑜说过很多次、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外婆。
他转头看萧霁瑜。
萧霁瑜没有睡，戴着眼镜翻一本很薄的意大利语旅行指南，侧脸被阅读灯照得安静而清隽。
常乐叫了他一声。
萧霁瑜偏过头来，嗯了一声。
常乐说：“我有点紧张。”
萧霁瑜摘下眼镜，合上指南，把他的手拉过来：“外婆会很喜欢你。她以前就说，我喜欢的人一定很特别。现在她知道，我确实找到了。”
常乐看着他，没说话，但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
晚上飞机落地米兰，已经很晚了，在市区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萧霁瑜带他去了大教堂门口，广场上白鸽扑棱棱地飞起来，卖花的老人追着问“Per la tua ragazza？”
萧霁瑜买了一小束雏菊，放进常乐手里。
常乐把花举到鼻子前，闻了闻，说：“他刚刚说的啥”。
萧霁瑜笑，说：“他说让我送花给你”。
然后他们去了外婆住的街区。
那是米兰很安静的一处老住宅区，楼下种着柠檬树，阳台上挂满天竺葵。
外婆一个人住一幢独栋小洋楼。
萧霁瑜按门铃时，常乐忽然拉住他的手。萧霁瑜侧身看他，问怎么了。
常乐说：“你外婆会不会觉得我太普通。”
萧霁瑜握紧他的手，说：“不会。你是我见过最不普通的人。”
门开了。
一位满头银发、穿着浅蓝色开衫的老人站在门口。
她看到萧霁瑜，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话，声音温柔得像老唱片。
接着她看向常乐，眼睛亮了一下，用中文说：“你就是乐乐吧，快进来。”
常乐僵在原地，像是感觉外婆就和自己奶奶一样。
他朝老人鞠了一躬，说外婆好。
老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拍拍他的肩，说：“比照片里还好看。”
萧霁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难得地放松。
他朝常乐说：“看，我说了，外婆会很喜欢你。”
常乐回头看他，耳边又红了几分。
他想，原来被喜欢的人带去见最重要的人，是这种感觉。
不像是去见什么人，更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269章 你也会这样幸福的
外婆笑起来，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萧霁瑜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又很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递给常乐，一双自己换上。
外婆家的屋子虽然很大，但极有生活气。
家里还有一位本地人阿姨照顾外婆的生活起居。看到常乐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忙自己的去了。
玄关处摆着一小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幅用旧木框装起来的水彩，画的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笔触有些稚气。
常乐多看了两眼，外婆就说：“这是霁瑜小时候画的，我舍不得扔，一直挂着。”
常乐转头看萧霁瑜，萧霁瑜正低头把两人的外套挂上衣架。
他们被带到起居室里坐下。
阳光从纱帘后透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映成暖融融的奶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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