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打了个哆嗦，直挺挺倒下了。
“死，死了。他死了，来人啊！死了！”
不知道从哪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苏卿韵茫然四顾，好像哭声四面都有。
“卿哥儿，莫要发呆了，早点回家吧。”
“好，二哥，我等你回家。”
苏卿韵心里压了很多事。
孟伯父之死，李道然之死，少年探花郎的口信……
他曾以为皇上比楼承乾心善，其实，暴君肖父！
他想，他总得做点什么啊，就算希望渺茫，也得做啊。
不能就空等着帝王心软。
苏卿韵回了家，让人去请了两个人。
欧阳晓和姜越英。
布了一桌子菜，等姜越英的空档，苏卿韵毫不隐瞒。
将一切告知欧阳晓。
半刻钟后，姜越英应邀而来，半日不见，她的精神状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都不是傻子，我唤你们来的目的应该都猜到了吧？我需要你们帮我。”
“需要我做什么？”欧阳晓问。
苏卿韵慢慢说出计划，“我希望你能想办法见到皇后，告诉她一切，其余就看她愿不愿意帮忙劝说皇上。”
“我可以试试，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欧阳晓皱眉，指着姜越英说，“既然你都找来了她，为什么不请姜姑娘出面，说出真相？让天下百姓都知道，看皇上怕不怕失了民心。”
“不！”姜越英摇头，“纵然有错，有报应我都会自己担着，但是我不可能干破坏改革的事。”
苏卿韵说，“只怕就算你想，也没命说。若给你说出来了，可能听的人全都陪你一起死。”
欧阳晓低头沉思片刻，点头，“我懂了，这不是网络信息时代，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皇上真要封锁消息，太简单了。我就说，姜越英这么重要的证人，为什么没有被监控？因为蝼蚁的挣扎皇上根本不放眼里。”
民心重要，可已经被驯服了的民众，没有人带头只会盲目忍耐，死了都不敢反抗。
姜越英听不太懂这话，但是现在的她没有心情纠结，“我来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两全之法。”
“只是有点想法，不能确保有效，我觉得在不影响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应该尽力而为。”苏卿韵诚实道。
“我明白，有别的我能做的吗？”
“我希望你做的事有两件，一，找你父亲姜丞相，请他主动带领百官支持推行女官制。二，联系女学学子，请她们一起出面求情。皇上的目的让它实现了，还是守旧派主动服软，又有那么多人求情，我想，可以赌一赌。”
姜越英面露为难，“第二件事我可以去说服她们，问题不大，她们这两日都挺不好受的。但是我爹……且不提他估计现在恨不得杀了我，不会听我的，就是他们现在连皇上面都看不到，早朝早就停了。”
苏卿韵却不担心，“他可能怨你，但是他比你更想救人。你不需要教他怎么做，你只需要帮我带句话告诉他，保存身体，时机到了，主动提改制就可。”
姜越英看着苏卿韵，抿嘴，略微犹豫才点头，“好，我信你，我弟弟是九皇子伴读，他还能正常进宫，我会把消息带到。”
“那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见到皇后！”
第63章 朕还是不太舒心
所有人都没闲着。
苏卿韵用苏卿泽亲弟弟的身份进了太学。
太学院长召集了剩余没有参加本次科考的师生。
鬓发全白的老先生，对着大家深深鞠躬，“拜托诸君。”
众人回礼，“不辱使命。”
隔壁女学也发生着一样的事情。
姜越英跪在了所有师生面前，“求各位助我。”
“放心吧，好姐妹一起担！”
“那里面还有我未来夫君呢！”
“总不能为了我们能做官就让无辜的人死啊。”
大理寺门外。
苏卿瑶站在人前，“各位父老乡亲们，你们在这哭，没有用啊。”
“姑娘，你说，只要有办法，老婆子命都给你啊！”
“没错，只要能救我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柳家酒楼，柳丝萝宴请了所有她能联系到的商人。
“世人皆道，商人只重利。但我一直觉得，商人亦有大义！我愿出银，捐给国库，只求圣上网开一面，然，我能力有限。”
“柳掌柜大义，你一女子都能如此，我可不能落你之后，让他们看看，我们商人也不是都无利不起早！”
太和殿外。
又有一个老官受不了日晒，脱水昏了。
一个小不点趁着侍卫去抬人的空档咻的冲过去，往姜丞相怀里塞了个纸团就跑了。
姜丞相本已摇摇欲坠，口唇干裂，这一下惊得挺直背脊。
“将食水取来，诸位听我一言，陈情非逼宫，不该以性命要挟。”
百官都觉得自己脑子果然晕了，他们这苦肉计又吃又喝不奇怪吗？
乾清宫，皇上收到了消息。
“皇上，百官吃饱喝足又继续跪了，喊的不是皇上三思，而是女官利国利民。”
“皇上，那些学子的家人都聚到了宫门外，都在喊冤，引来了不少百姓，恐怕影响不好。”
“皇上，好多今日不当值的官吏，大到驻军将领小到衙役小兵，都跪在了宫门外。”
“皇上，许多与此事无关的书生都跪在了宫门外，女学也在其中，几乎整个汴京的大小书院的学生都来了！”
“皇上，宫门外聚集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还有商会主动捐银说支持朝廷在各地创办女学！”
皇上平静的脸终于变了颜色，他怒气冲冲的砸了桌上镇纸！
“啪—”
“谁把消息走漏了？姜氏女？盯着她的人呢？”
“不是她。”太子搂承乾缓步走近殿内，“两个时辰前，以太学女学为首，带着其余书院所有师生在汴京城四处奔走演说。
他们先是蔑视了守旧一派的愚昧，后是谴责了此次科举舞弊之事，赞扬了您维护科举公正的态度，然后再度痛骂了舞弊之人的阴险狡猾，诉说了孟侍郎的清廉和被当了替死鬼的冤屈。
最后，他们说，虽然舞弊可恨，但是如今已经死无对证还白白没了一个好官，不该再为了几个恶人再去牺牲好人了，他们建议通过女官制度，取消本次科举名次。
日后科举，男女不限，任人唯才。”
呵，皇上冷笑起来，但是心里舒服了，“朕就知道，他们不敢。”
谁敢将太子和他的筹谋宣扬出去，死的就不会只有三百多人了。
“皇上，皇后来了。”小太监急忙通报。
殿内父子同时皱眉，对望一眼。
谁？将消息告知的皇后！
“这两天，你们父子非要我静卧，不许人来打扰我，我以为你们真是想我快康复，原来，你们是软禁我了。”皇后气头上，话重，皇上像做错事的小伙子一样讨笑。
“梓潼言重了，何来软禁一说，你这不是出来了？”
皇后面色稍霁，“皇上，夫君，我知道你急，但是，这些都是大良未来的栋梁啊。不说别人，就那小探花郎，才十四啊。”
“母后，旨意已下，若是朝令夕改，皇权犹如儿戏，以后如何治理朝政。虽然人才可惜，但是大良人才辈出，儿臣以为，不可因小失大。”搂承乾说。
知子莫母，皇后一点不意外太子会说这话，耐着性子继续劝：“这不是随便更改，大理寺的人大部分本就无辜不是吗？看看宫门外越来越多的百姓啊！
皇上，我心里，您一直是爱民如子的千古明君，您初衷都是为国为民不是吗？我知道您生气于他们胆敢为了阻止您推行女官制不惜插手科举，但是，您真的要为了一时激愤伤了您的子民吗？”
听到皇后的话，皇上发现他竟然并不知道自己动的手脚！皇上怒火明显散了大半，认真考虑起来。
搂承乾眼神阴鸷，说话打断皇上的思绪，“若是这次父皇让了，以后再有分歧，这些人效仿这次，胆大妄为，事发了就毁尸灭迹，再来这万民请命一套……那皇权何用？君还是君吗？”
“我知你顽固，却不知你如此心狠，你，你……”皇后的心神彻底失去了平静，她气的再说不出话，头又疼了。
“梓潼，快传太医！”
“母后。”
太医还没赶来，皇后半靠着皇上，哀求，“我求你了，女官制是我主张，若是它的推行是踩在那么多人的性命上，我真的于心不安啊！”
帝后情深，皇上倒底是不忍，“容朕想想，若是就这样轻易答应，如乾儿所说，对君威不利。反正明日还有时间，朕再想想。”
皇上怎么想？
他先是去了太和殿，看见了百官朝拜，那些仗着是两朝元老总是阻止自己做这做那的老头们都在歌颂他要推行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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