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晏并未急于开炉炼制。
他先是吩咐侍立一旁的弟子，去将他所列出的几味药材取来。
自己则阖目盘坐，凝神调息。
接连炼制五炉丹药，即便都是些三、四阶之流，也依旧消耗了周晏不少灵力。
而五阶补天丹，炼制极为不易。
即便是周晏，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在灵力未恢复巅峰的时候一次就炼制成功。
当然，周晏这般举动，无疑是在向台下众人表明，“五阶补天丹丹方我已补全”。
只待他调息完毕，重返全盛状态，便可立即着手炼制。
也就在此时，另一侧的凤灼，仍沉浸于丹方的推演之中。
他识海之内，万千药材组合纷至沓来，又被一次次地尝试、排除。
推演至今，距离完整的丹方，只差最后几步关键之处。
高台之上，紫阳道君见周晏已率先开始炼制补天丹，而凤灼却仍在凝神推演。
他不由抚须轻笑：“看来晏儿这次倒是侥幸，竟能在凤小友之前开炉炼丹。”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道：“只是可惜，晏儿炼丹速度远低于凤小友。”
“这盛典第一轮考验想要胜过凤小友，怕是有些困难呀。”
这话说得假惺惺。
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紫阳在告诉众人，周晏不比云逍子的徒弟凤灼差。
当下是他徒弟周晏占优。
若继续下去，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若是常人，可能就顺着紫阳宗主的话谦逊一二。
云逍子闻言却是淡然摇头：“紫阳宗主此言差矣。”
“我是名剑修，虽不修丹道，却也知晓，修炼一途，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
“你家弟子能在灼灼之前完成五阶补天丹残方的补全，自有其天才的地方。”
“不过……”
云逍子语气从容自若，目光始终落在凤灼身上，“即使灼灼慢了一步，他也依然会成为第一轮考验的最终胜者。”
他不知凤灼丹道水准如何。
但正如千年前，逍遥剑仙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足自信。
如今的云逍子，对于对自家徒弟的天资，也向来盲目信从。
第366章 炼制开始
他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虽仍挂着，却明显凝滞了几分，透出几分不自然。
身为这次盛典的东道主，紫阳宗主心知与云逍子这般人物当众争执实属不智，更有失身份。
他只得自喉间挤出两声干笑，顺着话头道：“逍遥峰主对令徒，当真是信心十足。”
这话说得客套，语气却颇为生硬，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言不由衷。
观众席上，不少留意到这边动静的修士皆屏息凝神，暗自观察着这微妙的一幕。
紫阳宗主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护短。
此刻被云逍子当着各宗各族修士的面这般回应，心中定然已生不悦。
当下按捺不发，不过是碍于首位还有断岳天尊坐着。
反观云逍子，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先前紫阳宗主话中意思一听便知。
这时，仿佛全然未察觉他那片刻的失态与话中的勉强。
云逍子依旧安然坐着，手上稳稳端着一盏清茶。
时而轻呷一口，时而侧首与侍立身后的苍无涯低声交谈几句。
若有人能凑近了细听，便会发现，他们谈话的内容，十之八九围绕着场中的凤灼。
而言语间，充满了对其的信任。
云逍子这般浑若无事、泰然自若的态度，反倒让紫阳道君一时语塞，不好再就此事多言。
他只得悻悻然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方通天高台。
只是下意识抚着长须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经此一来，紫阳宗主心中对自家弟子周晏的期盼，无形中又更重了几分。
若说先前更多是不愿让丹宗重宝落入凤家弟子手中。
那么此刻，这份期盼里便又掺杂进了几分因云逍子态度而起的、不愿落于人后的私人意气。
可惜，结果不如紫阳宗主所愿。
就在周晏开炉半个时辰后，凤灼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泉，不见半分迷茫。
显然，凤灼已将补天丹丹方彻底推演完毕。
不过，他依旧并未急着动作。
而是先就地调息一番，待灵台彻底清明，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始处理药材。
凤灼的动作行云流水。
即使都是超过他修为境界的五阶药材，到了他手中，便也如同寻常低阶药材一般简单易处理。
这一点，与周晏的谨慎细致截然不同。
每一株药材，在凤灼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去芜存菁的手法，精准得令人惊叹。
即便是对丹道一知半解的人也能看出，这份从容不迫背后，是对药性极致的理解与掌控。
紫阳宗主抚须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半个时辰，以先前炼制三四阶丹药展现出的实力差距来看，周晏几乎没有机会胜过凤灼。
除非，凤灼这副丹方修补出现了问题。
但这可能吗？
紫阳宗主脸色顿时阴沉不少。
反观云逍子，他依旧从容品茶，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云逍子不通丹道，却也了解自己这个徒弟。
凤灼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就说明他越是成竹在胸。
“紫阳宗主。”
云逍子毫不掩饰自己炫耀的意图。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凤灼与周晏。
继而，又转向面色凝重的紫阳宗主，“看来，这第一轮之间的较量，是我的弟子略胜一筹啊？”
第367章 毁丹
紫阳道君的脸色，在云逍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沉了下去。
方才勉强维持的从容姿态几乎绷不住。
他下意识地直起脊背，向着身旁的云逍子脱口而出：“逍遥峰主，你……”
话到一半，紫阳猛地收声。
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硬生生将后半句争辩咽了回去。
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只见不少修士正暗暗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紫阳当下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紧了又松。
终是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愠怒。
“逍遥峰主，此言差矣。”
紫阳勉强扯动嘴角，试图挽回几分方才展露于人前的儒雅风范。
然而那笑意仅浮于表面，反而更显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他终是收敛了所有神情，语气淡然：“虽与晏儿相处时日不长，但对其心性，我也略知一二。”
“这孩子素来心志坚韧，愈是紧要关头，愈能激发潜能。”
紫阳略作停顿，目光投向台下仍在专注炼丹的周晏。
他声音略微压低：“若能超常发挥，后来居上。”
“在丹药炼制速度上反超逍遥峰主的徒儿，也未必全无可能。”
只是，这话说出口，连紫阳自己都觉出其中的无力。
周晏虽比凤灼提前许久开炉。
但因为不如凤灼熟练，在处理药材的初始阶段便耗费了过多时间。
细算下来，到如今，周晏在进度上的优势，至多也不过领先一炷香的工夫罢了。
这点微末优势，在五阶灵丹复杂的炼制过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可靠的依凭。
更何况，周晏此刻的对手，是凤灼。
云逍子闻言，只是淡淡瞥了紫阳一眼，并未接话。
高台之上，凤灼已然进入状态。
他手法沉稳如初，每一个指诀都精准到位，控火术施展得行云流水。
药液在丹鼎中匀速旋转、融合，一切都完美地稳步推进着。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周晏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凤灼所在的方向。
眼见对方一切进程平稳流畅。
再反观自己这边，炼制状况略显凝滞、不甚顺畅。
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感自周晏心底升腾而起。
“小五！”
周晏在识海中急切地呼唤：“立刻帮我扫描分析，天道之子正在炼制的这炉补天丹，所用药材是不是正确的？”
【收到指令，正在扫描分析……】
058号系统的回应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继而，机械音响起：【分析完成。】
【目标所修补的丹方，确为正确的五阶补天丹丹方。】
【经比对，此丹方与系统依据数据库得出的最优解存在细微差异。】
【但天道之子手中丹方整体完成度判定为百分之百。】
【且因部分药材的选择与药性的协调……此丹方略优于系统先前推演版本。】
略优于？
周晏心头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以他未曾设想的方式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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