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摆摆手,自来熟地在空位坐下,“我叫边沁,土生土长的孤雪城人。”
“那寒螭渊……现在城中好些人喜欢叫它‘鬼哭渊’。这渊中发生的离奇故事多得很,可不单单近来这一件。”
边沁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不瞒二位,我家里有些年头颇老的杂书手记,是我曾曾祖那辈人留下的,里头也提过这‘寒螭渊’。”
“其中,万鬼同鸣一事,其中亦有记载。不过原因,说的跟如今城里传的……却不太一样。”
凤灼适时露出好奇之色:“哦?有何不同?”
边沁见勾起了对方兴趣,略显得意,却故意卖了个关子:“那手记上说,大概是很久以前,有位修为极高的前辈在寂雪原深处,顺手斩杀过一头极其凶悍、能引动天地寒潮的玄冥寒螭,也正是城中传闻的那头炼虚寒螭。”
苍无涯问:“寒螭既已被斩,那近来渊中万鬼因何而悲鸣?”
边沁顿了顿,观察着凤灼和苍无涯的表情:“手记里倒是模模糊糊提了句,说是……‘渊底寒煞失衡,封印松动,逢朔月而显异象’。这话玄乎得很,我也琢磨不明白。”
“但城里人都说是寒螭醒了,这说法跟我家杂书对不上。”
“封印松动?”
苍无涯重复了这句话。
“对,就是封印!”
边沁点头,“手记里就提了这么一句,再没细说。我也问过家里长辈寒螭渊封印的是什么,他们都说那是老祖宗胡写的东西,当不得真。”
边沁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更亮了,“所以……我其实一直想去寒螭渊亲眼看看。”
“最近这怪事闹得凶,我更想弄明白了。可我一个人,家里肯定不答应,修为也低,怕有危险……”
边沁看向凤灼和苍无涯,带着期盼:“我看两位道友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散修,又对这传闻感兴趣……不知,有没有兴趣结个伴,一起去那寒螭渊边缘探一探?”
“我们也不深入,就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看看那异象到底怎么回事,验证一下我家那老掉牙的手记是不是胡诌。”
“万一……万一真有什么古修士留下的机缘之类的东西呢?说不得,封印破除,正是那位斩寒螭大能留下的传承呢?!”
显然,边沁这最后一句话,才是他心中所想。
凤灼与苍无涯对视一眼。
这青年眼神干净,所言家传手记内容,虽模糊残缺,却可能正是当年真相。
不过主要原因在于,凤灼和苍无涯不惧炼虚寒螭,也确实没有确切线索,还不如跟着边沁一探寒螭渊。
“听起来颇有意思。”
凤灼展颜一笑,似乎被这冒险提议打动,“我二人游历四方,本就为增广见闻。”
“边道友既有家传线索,又熟知本地情况,结伴同行,互相照应,确是好事。至于危险,我等小心行事,只在边缘探查,应无大碍。”
边沁闻言大喜过望:“太好了!两位道友果然是爽快人!”
“那咱们就说定了?我知道有条相对稳妥的路线,能避开寂雪原上几处常见的妖兽巢穴和险地,直达寒螭渊外围。我们准备些御寒的物资,三日后出发如何?”
“可。”
苍无涯言简意赅地应下。
约定之后,边沁便欢天喜地地告辞,忙着去做准备了。
第442章 边家祖上
北域天寒,边沁走后,凤灼与苍无涯并未急着离开,依旧慢悠悠地品着茶。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茶楼里喧嚣稍歇,一个穿着半旧皮袄、面容带着北地风霜痕迹的中年汉子踱了过来。
中年汉子陈望在边沁方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对着两人憨厚地笑了笑,修为同样在筑基中期。
“两位道友,应当不是孤雪城人士吧?”
陈望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语气随意,“方才看二位跟边家那小子聊得热络,可是约了去寂雪原上寒螭渊瞧热闹?”
凤灼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神色平和:“这位道友认得边沁?”
“咳,孤雪城虽大,但边家当年在这城中也是有名有姓的,谁不认识?”
陈望摆摆手,自己倒了杯桌上渐冷的热茶,也不嫌,“边沁家祖上出过位炼虚大能,还当过孤雪城城主,显赫一时。”
他啜了口茶,咂咂嘴,“可惜啊,后来一代不如一代,传到边沁他爹那辈就差不多了。边沁这小子,如今是边家唯一的筑基修士。”
苍无涯指尖搭在霜烬冰凉的剑鞘上,闻言抬眸看了陈望一眼。
陈望浑然不觉,又压低些声音接着道:“边沁天赋其实不差,冰木双灵根,虽纯度不高,却也有根变异灵根。”
“奈何爹娘年迈多病,离不得人,也供不起他去中洲大宗门的花销。就这么耽搁下来,修为卡在筑基中期都有好些年了。”
陈望叹了口气,不知是为边沁,还是为这世事无常。
“至于寒螭渊的事……”
陈望声音更轻了些,“他家有本祖传的老杂书,年头久了,孤雪城中人几乎都知道。”
“早些年,不少人信了杂书上写的,被边沁说动,一起去探索寒螭渊,以为底下真藏着什么天大机缘,连元婴真君都去过几拨。”
凤灼好奇问道:“哦?结果如何?”
“结果?”
陈望苦笑摇头,“那地方除了比别处格外冷些,又能寻得到什么?况且渊中还有头炼虚寒螭,元婴真君也不敢靠得太近。”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次次都空手而归,城中修士也就明白了,那书里写的,多半是边家老祖宗当年道听途说,或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当不得真。如今也就边沁那孩子还不甘心,时不时拿出来琢磨。”
凤灼又问:“道友何故同我们说这些?”
“不瞒二位道友。”
陈望态度倒也诚恳:“边沁找上二位,无非又是想验证他家那本杂书。他倒没什么坏心,就是钻了牛角尖,放不下祖上荣光,总想着靠自己挣个出路。”
“他也有些小聪明,城中人不愿意信,就去找第一次来孤雪城的外乡人,还都是些比他修为低的。这样即便白跑一趟,见修为不如他,大多也不好计较。”
只是,大批外来修士被边沁骗去寒螭渊,没有危险还好说,若遇上什么意外,这些修士定然第一个拿边沁是问。
陈望也就道出自己找上二人的目的:“我观二位道友的气度,不像是边沁能够招惹的。只希望若是寒螭渊一无所获,二位能原谅他一二。”
边沁是其父母老来得子。
自他出生,父母身体就不怎样,多靠些药草养着。待到边沁六岁觉醒灵根后,父母更是常年卧病在床。
可边家祖上到底出了位孤雪城城主,那城主还是为保护城中修士,葬身于寂雪原兽潮之中。
见边家家道中落至此,城中修士虽非当年兽潮亲历者,但到底不忍心让英雄后代自生自灭,便也以百家饭的形式,把边沁给养大了。
“道友说笑。”
凤灼温和笑笑:“我与兄长二人不过筑基初期,又能奈边道友如何?”
若称师兄,便知二人有师承,故凤灼称苍无涯为兄长。
而往日边沁所寻的都是如凤灼、苍无涯这般筑基初期,乃至练气修为的修士,加上城中人多有关照,这才一直平安无事。
可眼前这两人……陈望直觉,他们绝非边沁能够惹得起的。
虽然被拒绝,只是见凤灼态度温和,不似蛮横之辈,陈望心下稍安,转而道:“寂雪原近来刚经历过兽潮,如今正是进入的好时机。”
“雪原上有些罕见的雪狸、冰狐,皮毛华美,尤其适合制作法衣斗篷,既保暖,又雅致。”
说着,陈望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凤灼身上那件火狐裘。
凤灼听罢,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未直接应下,只拱手道:“多谢道友告知。”
“雪狸冰狐,确是不错。至于寒螭渊……我二人自有计较。”
陈望见凤灼虽温和,却不为所动,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言尽于此。能说的他都说了,也算尽了心。
“既如此,二位道友保重。寂雪原虽兽潮方退,但寒螭渊终究是炼虚妖兽的地盘,无论作何打算,务必当心。”
待陈望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茶楼里的嘈杂声仿佛又重新涌了上来。
“倒是个热心人。”
凤灼重新执起茶盏,轻声道,“是不愿看昔日城主的后人落难么?”
“或许。”
苍无涯的目光落在凤灼身上,“孤雪城不同他处。此城建立,本就是为了将寂雪原的兽潮隔绝在北域腹地之外。”
苍无涯到底是北域之人,虽自小拜入太一神宗,但对孤雪这座特殊城池还是知道一二。
他给凤灼解释起来:“孤雪城城主之位,并非尊荣,乃是责任。每逢兽潮,城主必率众先登城头,乃至亲入雪原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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