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知道凤灼和苍无涯就是奔着自己来的，境迁心中还是稍显畅快。
他就说，他一飞升仙人的传承，于此界修士当是无价之宝才对！
境迁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好奇问道：“你二人既不知我道号，又怎知我传承存在？”
凤灼向前一步，拱手一礼，语气谦和：“晚辈有幸得青霖师尊看重，收为弟子。师尊曾向晚辈道侣二人提过前辈，说您与他皆是自玄穹大陆飞升上界之人，剑道卓绝，性情洒落。”
“此番前来北域孤雪城，亦是青霖师尊指点，言或许能在此寻得前辈踪迹。”
境迁听罢，略一思索，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青霖……是那位丹仙？”
他虽与青霖同出自玄穹大陆，却因道途不同，飞升前后二人交集都不算太深。
不过青霖此人无论是在上界还是下界，都可称天资奇诡，在上界众丹道修士之中，都可争得个丹仙之名，境迁自是知晓一二。
境迁目光在凤灼身上转了转，笑意不减：“原是丹仙的弟子，难怪气度不俗。”
接着，境迁再把目光转向苍无涯，却是没有先提自己的传承，而是问了苍无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二人是道侣关系么？”
虽不明所以，但自己同灼灼之间的道侣关系，却是苍无涯不吝于向外人提及的东西：“是，前辈。”
“我与灼灼相识于幼时，至今已有十五年。既是同门师兄弟，亦在八年前天道见证下，缔结契约成为道侣。”
境迁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只是再重新看向苍无涯时，语气里少了几分随性，多了些许郑重：“你我之间实在有缘，本尊所修之剑，亦是寂灭。”
境迁顿了顿，又道：“你如今不过元婴巅峰，剑招中，却蕴含一丝化神修士方能掌握的法则，还是时间与空间这般难得的法则。”
“观你剑道，也达到剑心圆满之境，离人剑合一，意动剑随的境界也不过只一步之遥，着实不错。”
境迁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
“只是这最后一步，你却尚需不少时日打磨。”
话至此处，境迁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如剑：“那你可知，这一步，又是究竟差在哪里？”
苍无涯不知，但他剑道天资实在卓绝，其实已有几分猜测：“是缺了‘法则’？”
“果然天才。”境迁眼中赞许更浓。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接着道：“修士自元婴入化神，须领悟法则；自炼虚入合体，则需参悟大道。剑道亦是如此。”
“从剑心到人剑合一的最后一步，缺的正是对法则的领悟，对大道的参悟。不过我们剑修，将其称为‘剑魂’。”
此剑魂非彼剑魂。
境迁看了眼主动现身的霜烬剑灵，“修士领悟剑意，蕴养剑心，却终究不是剑。”
“人剑合一，实则是剑修同己身剑道合一。唯剑生剑魂，方可达至人剑合一之境。而这‘剑魂’，便是剑修对自己剑道的根本认知。”
境迁略作停顿，掌心浮现一缕灰蒙蒙的剑气，不见锋锐，亦无冰寒，却仿佛包容万有、归于太初。
“本尊的寂灭，非止于寂灭。寂灭之后，一切归于混沌，自此便该有新生。本尊将其称之为‘归墟’。”
他再看向苍无涯：“你差的，便是对自己剑道终处的认知。寂灭之后，你的剑，要指向何方？是永寂……还是新生？”
第448章 承因果
苍无涯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永寂。
他的剑道从来如此。以冰封走向寂灭，以寂灭归于永寂。
这在一定程度上与幼年遭遇有关。
苍无涯亲眼目睹亲父弑母，那一幕太过冰冷，太过彻底，几乎成了他剑意里最初的底色。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是被系统选中，不愿再对父亲不利，也是她自己求父亲动的手。
再后来，苍无涯遇见凤灼。
相识相伴，结为道侣。
苍无涯知道灼灼是重生而来。他惋惜，他愤懑，自己的灼灼，如此鲜活灼目之人，在上一世，竟止于二十之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苍无涯才会在时空法则上有所领悟。他的寂灭，也不再是暗无天日的永寂。
生灭轮转、光阴往复。自此苍无涯的寂灭，便也多了几分生机。
苍无涯沉默了很久。
再抬眸看向境迁时，声音依旧沉静：“晚辈觉得……该是新生。”
既是给予自己的新生，也是庆贺凤灼的新生。
境迁闻言，眼中笑意更深。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似在品味。
半晌，境迁将酒葫芦挂回腰间。
“新生……？”
他念了念这两个字，随即洒脱一笑，“好！实在有缘！”
仿佛这答案早在境迁意料之中，又或者无论苍无涯如何回答，他都欣然接受。
境迁并指如剑，虚点在苍无涯眉心。
“小友，你既已明悟，本尊留下的这份传承，便留与你。至于如何推开那扇门，又是否能踏入归墟，全看你自己。”
境迁并未立刻动作，反而话音一顿：“不过在此之前，有桩旧事需让你知晓。本尊当年留下这缕残念，却非为寻一传人。”
“你二人该知晓人魔大战？”
人魔大战？凤灼和苍无涯点头。
境迁继续道：“万年前，域外魔族破开界壁，侵入玄穹大陆，人魔大战自此爆发。玄穹大陆修士倾尽全力，将来犯魔族主力驱逐，却未能将其尽数剿灭。”
“最终，将他们逼至一处名为止戈的秘境，欲将其彻底封印在其中。”
可是玄穹大陆近来又出现域外魔族行踪。
凤灼问：“可是当时的封印出现了问题？”
“域外魔族中有一皇族血脉，名魇魔，擅寄生夺舍。”
谈及魇魔，现身后从来洒脱的境迁眸光微冷：“一只大乘巅峰的魇魔，悄然混入了封印队伍……虽然封印最后还是勉强完成，但仓促之间，终究留下了隐患。”
“万年消磨，兼之那魇魔未逝，封印恐已支撑不久。”
凤灼和苍无涯相继，对于万年前往事，更甚至人魔大战一事还极可能和气运之子相关，二人听得相当认真。
只是他们心有疑惑，境迁早在人魔大战之前飞升上界，又如何对他飞升之后的事情这般清楚？
“想来你们该好奇我一上界修士，又是如何知晓之后之事吧？”
凤灼不好意思的笑笑，境迁也笑得温和，主动提及道：“我在上界有一好友，善卜算，他算出玄穹大陆将遭此一劫。”
“玄穹大陆到底托举我至飞升，我不愿见诞生大陆遭此大劫，便将一缕神魂转生再入此界。而封印域外魔族的那番疏漏，正与我这转生神魂相关。”
神魂转生后便无本尊记忆，唯死后，方才同本尊合二为一。
也是因此，境迁得到转生神魂记忆，知晓自己竟犯下这般大错，才会在人魔大战之后，以其他手段在玄穹大陆留下传承。
“你有师尊，我亦无需你拜我为师。”
境迁看向苍无涯，眼中并无逼迫，只有平静的陈述：“你承我传承，便需替我担了这桩因果。”
“待日后域外魔族破除封印，必将同界壁之外的同族谋和。你只需替我了解这桩因果即可。如此，可还愿受我传承？”
当然，如此天资卓绝的后辈，境迁也少见。若苍无涯不愿担此因果，境迁也愿出手，助他推开那扇门，踏入人剑合一的境界。
苍无涯几乎未作犹豫。
他并无救世之心，可域外魔族之事，事关身为玄穹大陆气运之子的凤灼。这因果，苍无涯本就不会避开。
苍无涯声音平静：“晚辈愿担因果。”
闻言，境迁满意一笑，不再多言，只并指虚点，触及苍无涯眉心。
浩瀚的剑道传承如天河倒灌，涌入苍无涯识海。
境迁毫不吝啬，万千剑影纷纷显化，剑气、剑意、剑道、人剑合一，苍无涯几乎走过境迁有关剑道四境的所有体悟。
直至最后，剑影在寂灭中归于虚无，而后自那片虚无的混沌中，又有新的剑意悄然萌发。周而复始，生灭轮转。
境迁称其为归墟，即“万物归墟、万法皆空”。
几乎是水到渠成，苍无涯那层横亘在剑心与人剑合一境界之间的无形屏障，在完整剑道传承的冲刷下，悄然溶解。
境迁的身影却是越发黯淡，但是他笑得依旧洒脱：“此间事毕，本尊心愿已了。前路漫漫，望君珍重。”
话落，他随手一挥，三道微弱却精纯的剑气分别没入凤灼及不远处的边沁和吴川体内。
“相逢是缘，此缕剑气可温养经脉，助你们日后修行稍顺。”
继而，青衫残念彻底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此方天地间。
苍无涯抬手，接过自境迁消散后，突然出现悬浮在半空的古老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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