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遮掩气息，化神初期的修为全力施为，落在守阵的七位魔族眼中，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侥幸寻到此处的愣头青。
而这，正是苍无涯想要的效果。
一名化神初期的魔族掠出，满脸不耐：“哪来的蝼蚁，竟侥幸越过阵法寻到此处——”
话音未落，霜烬已至。
剑光如一线寒芒，自那魔族喉间掠过。
快，快到连灵力波动都来不及扩散。
那魔族双眼圆睁，脖颈上细细一道红线，头颅便缓缓滑落。
鲜血尚未喷出，霜烬剑上的寒意已将伤口冻结，神魂亦不见踪影。
天地霎时一静。
“看来是有备而来。”
七位魔族中唯一的那位化神巅峰开了口。
他盯着苍无涯，目光如毒蛇吐信，却未立刻出手。
魂种将成，此刻离阵实属不智。
但苍无涯那一剑太过骇人，若不处置，难保此人不会破坏阵法。
不过，来的终究只是个化神初期，何须他亲自动手？
“甲三、甲四、甲五，你们去，把他收拾了。”魔族头领吩咐道。
三名魔族应声而出，两名化神中期，一名化神后期。
如此阵仗，若要对付一个寻常化神初期，确实足够了。
苍无涯并不后退，霜烬剑锋一转，以一敌三。
剑势虽依旧凌厉，但那三名魔族配合默契，竟渐渐占据了上风。
数十招后，苍无涯似是不敌，开始且战且退，一步步远离阵法。
魔族头领见此，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纵是剑再快，到底只是个化神初期的小儿罢了。
他正欲转身回阵，专心催动阵法加速魂种炼制，却乍闻箭矢破空之声。
足足六声，几乎连成一线。
借隐匿法宝与地藏幽兰，凤灼隐于暗处，陨星弓满弦，连珠六箭如流星赶月。
苍无涯分走魔族火力，凤灼则需等待魔族头领最松懈的一刻，取其性命。
魔族共有七，加上那名系统任务者，此间共八位敌人。
被苍无涯率先斩首一位、引走三位之后，凤灼需以六箭使余下四位一一毙命。
如此壮举，能否于刹那之间办成？
旁人如何想，凤灼不知，但他自有这份自信。
前三箭直取魔族头领。
第一箭破开护体灵气，第二箭穿胸而过，第三箭钉入眉心。
三箭落于同一人，箭箭致命，快到头领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身躯已被凤灼的本命灵火凤煜吞没。
化神巅峰魔族，当场毙命。
后三箭紧随而至，分取阵中剩余的两名魔族与那名系统任务者。
一名化神后期魔族被贯穿头颅，一名化神初期魔族被射穿心口，双双殒命。
第三箭直奔那化神中期的系统任务者，谁知，竟在此处出了差错。
此人名唤宋玄，得系统提醒，竟先魔族头领一步察觉火矢存在。
他反应极快，在系统提示刚响起的刹那便身形一偏，箭矢擦着肩头飞过，只灼出一道焦黑血槽，未能毙命。
六箭，五死一伤。
阵中只剩宋玄一人，魂种的炼制也因此被迫停止。
不远处，苍无涯早已解决了被他引走的三位魔族。
不过随意的一剑横扫，名甲三的那位化神后期魔族便被剑光拦腰斩断。
再是一剑，银灰剑意吞吐间，甲四、甲五同时殒命。
如此情状，宋玄知自己并非敌手，明智地没有试图逃跑。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瘫坐的数百凡人，然后伸手，随意以灵力抓起一个老人的衣领，将那形若枯骨的身躯拎在半空中。
不过，做出此举后，宋玄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凤灼的面容，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笑了。
“我道何人能以堪堪化神初期修为，越过这道六阶极品阵法，寻到此处来。”
宋玄叫出一个名字，“凤灼。”
他将空中气息微弱的老人往前递了递，语气不轻不重：“气运之子，果然名不虚传。非但能寻到此处，还能以化神初期的修为，随意斩首化神巅峰魔族。”
凤灼握着陨星弓的手纹丝不动，火矢凝而不发。
“可惜了。”
宋玄摇了摇头，目光在凤灼与苍无涯之间来回一扫，“你们谋划周密，出手果决，若非这些凡人在场，今日我怕是也走不出此地。”
“可偏偏这些凡人在，偏偏你们也正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哪种人？自当是伪君子所讨厌的真君子。
而既是真君子，也定当在意此地凡人性命。
否则，也就无需苍无涯先前引魔族首领松懈这多此一举了。
想到此处，宋玄随手一挥，灵力又抓起数位凡人。
他抬起头，嘴角笑意更深：“所以，两位是打算让我用这些蝼蚁的命，换自己一条生路呢，还是打算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再动手杀我？”
凤灼弓弦绷紧，没有松开。
苍无涯收剑而立，亦未动分毫。
夜无痕与凌霜华自暗处掠出，落在凤灼身侧。
四人面对挟持凡人的宋玄，一时竟无从下手。
凤灼目光落在宋玄身上，眼底一片沉静。
他没有退。
但暂时也无法进。
第542章 审判
宋玄等了一会儿，见对面四人谁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笑意终于冷了下来。
“看来诸位是打定主意，要任由这些凡人去死了。”
他再是一声冷笑：“也罢，空口无凭，总得让你们见见血，才知道我不是在说笑。”
话音落处，宋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暗沉的灵气，对准了最开始以灵力拎起的那位老者的咽喉。
凤灼瞳孔微缩。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宋玄在他面前杀这些无辜凡人，却也不愿就此放宋玄离开。
两难之间，凤灼竟无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既然寻常手段无用，那便试试那个。
灵力在体内流转，木主生机，火主刑罚。
这是凤灼突破化神时所领悟的法则，他将其命名为“审判”，仿效天道运转，以因果为基，断定世人善恶。
最初，凤灼只以陨星杀敌，而未曾动用这道法则，只是觉得魔族非玄穹大陆生灵，系统任务者更非此界之人。
天道对他们的束缚尚且微弱，何况是他自己仿效天道而悟得的法则？
但此刻，凤灼已别无选择。
他睁开眼，微微仰首，目光越过数百凡人的头顶，望向天穹深处。
天地之间自有其秩序。
这一刻，在凤灼眼中，因果如丝，善恶如线，交织成一张覆盖万物的巨网。
众生行走其间，一举一动皆在网中留下痕迹，或深或浅，或明或暗。
天道便是以此观世间、断善恶、降赏罚。
而凤灼的法则，便给了他握住这张网一角的力量。
“审判。”
二字落下，声音不高，其中却自有一股暗和天道的玄妙意味。
凤灼催动法则之时，灵力波动也并不剧烈。
可天地之间，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因此被触动了。
宋玄指尖那缕暗沉灵气骤然溃散。
他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凭空燃起了一团火焰，近乎透明的暗红，不烧衣物，不灼皮肉，却直直烧进了神魂深处。
火焰的源头，竟是先前凤灼那一箭擦过宋玄肩头时留下的一缕微不可察的本命灵火残余。
以那点灵力为媒，法则循着因果的丝线追索而至，将他从此世到彼世、从此界到他界的一切恶业，尽数点燃。
宋玄脸色骤变。
他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
火焰自神魂深处喷薄而出，他造过的每一桩恶业，都化作暗红火焰的燃料，于今日，在凤灼手下，一笔一笔清算。
宋玄的身躯在火焰中寸寸消散，从指尖到手臂，从躯干到头颅，像一幅画被从中间点燃。
不消片刻，他便被焚了个干净。
而凤灼的法则并未止步于此。
灵力继续扩散，落在阵法中数百凡人身上。
这些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凡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因果之线。
既造恶业，亦结善果。
所幸，这些凡人们在城中当是安居乐业，所结善果终是压过恶业。
如此一来，便在凤灼法则的作用下，化作柔和的乙木灵力，修补他们这几日来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身躯。
断骨续接，伤口愈合，他们枯瘦如柴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生机，灰败的面色也透出一丝血色。
更为玄妙的是，乙木灵力不仅治愈了肉身，也触及了神魂。
这些凡人们被折磨得早丧失生志的心神，在乙木灵力的温养下，逐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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