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才寻到的一株洗灵草，简直恨得牙痒痒。
“凤师兄多虑了。”
苏软软抬手揭下面纱，“我脸上这些血痕便是中毒所致，一验便知。”
她转向白无瑕，“而且白师兄可以作证，在秘境中我的经脉确实被毒素阻塞无法使用灵力。”
众人看着苏软软那张布满狰狞血痂的脸，不由信了几分。
再加上白无瑕的点头佐证，苏软软的指控顿时显得更加可信。
凤灼突然嗤笑一声：“喊自己师兄为自己作证么？那我是否也能让南宫棠为我作证，证明我没有和她一起给你下毒？”
“而且，就凭脸上血痕和经脉阻塞，便断定是我下毒？苏师妹不如想想是否得罪过什么人，别被人暗害了还找错仇家。”
说罢不再多言，指尖轻弹，一枚留影玉悬浮半空。
光影中清晰呈现当日秘境场景。
五十名修士杀气腾腾列阵，口口声声要“替天行道”。
而五十人的对立面，赫然只凤灼一人！
云逍子虽知徒弟在秘境中遭遇围剿，却不知竟有五十人之众堵在秘境出口！
他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腰间长剑铿然出鞘，千年难现的剑意直冲云霄，“今日若还不拔剑，他日我徒弟岂非要枉死荒野？！”
剑锋直指赤霄：“你徒弟欺我徒弟，今日便由你来接剑！”
疯子！
赤霄脸色大变，仓皇祭出护身法宝，勉强在剑气中站稳脚跟。
眼见剑势愈发凌厉，他慌忙高呼：“凌霄子师兄……！”
“师弟……”
凌霄子长叹一声，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
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作为师兄……
他知道自己今日不该再插手。
可是……
作为太一神宗宗主……
凌霄子终究还是为赤霄解了难。
“师兄！”
云逍子剑尖微颤，声音嘶哑，“你今日非要护着赤霄不可？！”
这是一定让凌霄子站位的意思。
首位右下方座上的太素睁眼看这两位同门师兄弟一眼，似想说什么，终究别过脸去。
执法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霄子望着师弟如枯草般的白发，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在自己跟前牙牙学语的小孩。
“师弟……”
他嗓音发颤，“当真要……逼师兄至此么？”
云逍子突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剑锋还要冷上几分。
他想起好友将六岁的苍无涯交到自己手中，想起夜无痕第一次喊他师尊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凌霜华偷喝他珍藏的灵酒被逮个正着时吐舌头的模样……
还有凤灼——
这个来宗门不足一年的小徒弟，竟已遭遇如此多的欺辱。
那其他三个孩子呢？
在他不曾留意的地方，他们又受过多少委屈？
“好，很好。”
云逍子缓缓收剑，周身剑气却愈发凛冽。
千年前凌霄子为宗门将他舍弃，这一千年后，相伴百年的情谊便就此作罢吧！
他看向凌霄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今日之后，我与凌霄子……”
“师尊！”
凤灼打断云逍子将要说的话。
若今日当着众人面将关系断绝，云逍子便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师尊愿意护着自己，凤灼却不愿师尊为自己而与同门亲传师兄断绝关系。
“天道誓约，敢吗？”
凤灼清冷的声音在执法堂内回荡。
他摒弃了原先计划，此刻选择了最铤而走险的方式。
在满座哗然中，红衣少年毫不犹豫地割开掌心。
殷红的血珠滴入执法堂中央誓魂鼎，在青铜鼎壁上溅开凄艳的花。
“我凤灼以道途起誓，若在秘境中向苏软软下毒、强夺她的洗灵草，此生修为再不得寸进！”
惊蛰木剑染血出鞘，直指苏软软咽喉：“该你了——就说‘若今日有半句虚言，修为此生停滞不前’，如何？”
云逍子衣袖轻拂，凤灼掌心血痕瞬间愈合。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徒弟，终是沉默。
天道誓约乃此界最高因果契约，若凤灼所言有半分虚假，道途便将永远断绝。
更可怕的是，这誓约的判定权完全在天道！
即便凤灼确实未曾下毒，只要苏软软所中之毒与他有丝毫关联，都会被视作违约。
凤灼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心知肚明，九幽噬魂藤的血怨之气传统意义上分类并非毒，但若天道一定要偏袒苏软软，大可将此强行认定为“毒”！
誓魂鼎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天道威压笼罩全场。
凤灼额角渗出冷汗，却始终挺直脊背。
金光渐散，未降惩罚。
——所幸，他赌赢了。
第46章 发配九幽血域
凤灼此刻立下的天道誓约如同一柄利剑，将事情真相劈开呈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软软身上。
她敢接这个誓约吗？
苏软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我……”
脑海中则疯狂呼唤系统：“系统！怎么办？！为什么修真界还有这种东西？！”
可往常随叫随应的系统此刻却杳无回音。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双眼一闭，竟直接“昏死”过去。
这般拙劣的表演，与直接认罪何异？
凌霄子气得胡须直颤。
他方才险些为这个弟子与师弟决裂，结果她竟装晕逃避？！
更可笑的是，她当真以为能瞒过在场这些高阶修士的法眼？
“太一神宗赤霄峰苏软软，”
凌霄子冷冷开口，同时偷瞄云逍子的反应，“共触犯宗规七条。第十八条，诬陷同门；第二十条……”
“即日起，发配九幽血域，以功抵过，十年不得归宗！”
九幽血域。
千年前魔道大乘修士血狱老祖的陨落之地。
那里怨气凝结成煞，滋生出无数魔物。
每年都需派遣弟子前往。
普通弟子只需在外围除魔，而违反宗门宗规弟子却要深入血域核心的“血煞炼心阵”！
若苏软软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赤霄刚要开口求情，却被凌霄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接着，楚云飞被判二十年刑期，白无暇、玄风、玄墨各两年。
玄墨自知是自己误会凤灼，坦然认罚。
白无暇依旧痴心不改，一心向着苏软软。
唯有玄风陷入深深的自我矛盾。
一方面是苏软软赠送丹药成全道途的恩情，另一方面却是心中良知……
恩情与道德，究竟该如何抉择？
“哼！”
云逍子冷哼一声，甩袖带着凤灼离去。
执法堂内，只余下苏软软“昏迷”的身影，和一片死寂。
至于被云逍子一剑灭之的钟明轩？
太素早察觉此人与他峰修士勾结，云逍子此举也算是为她除去心头大患，感激还来不及。
……
站在飞剑上，凤灼望着师尊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
他仍不敢相信天道竟真的认可了誓约。
按理说，以天道对苏软软的偏爱，完全可以将九幽噬魂藤的血怨之气强行认定为“毒”。
毕竟在上一世死后看到的话本里，苏软软分明就是天道的亲女儿……
可结果竟然……？
想到自重生归来，他这一路成长虽算不上顺遂，却也在磨难后得到颇多机缘。
难道……
“在想什么？”
云逍子突然转身，持剑杀人的手作势要使劲敲凤灼额头。
不过终究最后收了力，只是轻轻一弹，“下次再这般冒险，我便让你娘把你领回凤家去！”
凤灼收敛心中诸多想法，摸摸额上云逍子轻弹的地方，眼神偷瞄师尊冷峻的侧脸。
师尊应是生气了吧？
想到幼时母亲生他气时的表现。
凤灼扯一扯云逍子的衣摆，左右晃晃，小心翼翼开口：“师尊……”
“你啊……”
云逍子长叹一声，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么大了，怎么还爱撒娇？”
“原以为性子随了青阳子，没想到骨子里还是像凤轻歌那丫头。”
但那能怎么办呢？
云逍子望向远方云海，终究是自己的徒弟。
百年光阴，也足够小家伙们成长了。
是时候让世人见一见，那个两千年前叱咤风云的逍遥剑仙了——！
呼啸的狂风被云逍子尽数以灵力挡在凤灼身外。
逃过一劫。
凤灼心中侥幸，转了转腕上赤玉镯，再次安静下来。
方才念想过于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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