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立在滂沱火雨之中，瞳孔中映着那道赤色身影。
三人同行的这一路，凤灼嫌帷帽碍事，早便摘下，楚砚也将那副惊世容貌尽收眼底。
少年眉目如画，凤眸潋滟，分明是妖孽般的昳丽相貌。
初见如此人物，楚砚连呼吸都凝滞了。
可此刻……
望着站在漫天火雨中央的凤灼，楚砚却忽然记不清那张脸的具体模样。
记忆中的五官像是被炽白的天光洗去了轮廓，只剩下一团令人不敢直视的明净光辉。
那些曾让楚砚心惊的妖冶气质尽数褪去。
飘落的火星在凤灼周身化作璀璨的璎珞——
像是从古老壁画中走下的神祇。
凤灼却浑然没有自己已成他人眼中神明的自知，反而眉心微微隆起。
方才那一瞬的明悟如同指间流沙，还未等他抓住便已消散无踪。
凤灼轻叹一声，随即释然。
以他如今金丹初期的修为，出世不足，体悟尚浅，道途感悟本就强求不得。
衣袖翻飞间，那汪由千余怨魂净化而成的无根魂水被尽数收入一个寻常的丹药玉瓶中。
凤灼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瓶身，眼底泛起一丝喜色。
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凤灼还为如何从千年僵尸身上取得无根魂水发愁，没想到出宗历练不足月余，便以这般机缘巧合的方式得偿所愿。
他低声自语：“九转冰魄丹的材料总算齐了。”
待炼成此丹助凤煜吞噬红莲业火。
有了业火灼烧因果业力的能力，日后凤灼再要净化怨魂怨气，便无需如今日这般大费周章地召唤天劫火雨了。
就在凤灼将玉瓶收入储物戒的瞬间——
九天之上骤然响起恢宏道音，如黄钟大吕般震荡四野。
天道馈赠！
凤灼与苍无涯同时身形一震，金丹初期通往中期的瓶颈竟在这天音中开始松动！
二人当即盘膝而坐，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冲击境界。
楚砚同样。
他本以为自己这颗不被天道认可的伪丹，此生再无缘突破。
可随着道音回荡，体内那颗死气沉沉的金丹竟开始与天音共鸣，每一次震荡都让金丹凝实一分！
“这是……”
楚砚难以置信地内视丹田。
那颗不被天道认可的金丹，此刻正泛着前所未有的灵光。
难道说，这场二位前辈超度亡魂的功德，竟然也惠及到他身上？！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楚砚并无求死之意。
既然已经逃离地牢，虽然遗忘那三年非人折磨并非易事，但他更愿意将目光投向未来。
若天道真愿承认他的金丹，哪怕实力远不及眼前两位前辈，至少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个金丹真人。
望着仍在入定的二人，楚砚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将那些如他一般在苦海中沉沦之人，渡往彼岸。
当楚砚这个念头在心头明澈的刹那，九天之上骤然劈下一道青雷！
恰在此时，凤灼与苍无涯周身灵光流转。
二人已然成功突破至金丹中期，并在天道天音余韵中将境界稳固。
方才睁眼，便见楚砚被笼罩在雷光之中。
这雷劫来得轻松，却也在情理之中。
楚砚的修为本就是被阵法强行灌注，根基虚浮不堪。
更遑论他当年不过练气三层就被掳来落雷谷，所掌握的术法仅有几个最基础的灵诀。
因而，比起当初凤灼二人渡劫时的毁天灭地之势，此刻的雷劫简直如同儿戏。
但对楚砚而言，仍是生死考验。
前几道天雷，楚砚勉强靠着催动生涩的灵诀抵挡。
待到第四道天雷开始，便只能凭借肉身硬扛。
但令人惊讶的是，楚砚分明被关在地牢三年，体魄本该是极其羸弱的。
可此刻的表现，竟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能够堪比一些金丹体修了！
凤灼凝视着雷劫中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般异常的肉身强度，恰好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
这里提了一下灼灼日后要走的道，大家应该能猜到是什么了吧？
第109章 清算
凤灼看着雷劫中楚砚显得异常强悍的体魄，若有所思道：“小师兄，楚砚是百兽之体吧？”
苍无涯微微颔首，赞同小师弟的猜测：“血煞灵阵本是针对妖兽所创，经此改良后的血煞逆灵阵却在他身上同样见效。”
“除却身具妖族血脉外，唯有一种解释——”
那便是修真界罕见的特殊体质之一，百兽之体。
修真界体质之说玄妙非常。
除却众所周知的八大灵根对应的先天灵体外，更有千奇百怪的特殊体质。
如凤灼的乙木圣体，是在先天灵体木灵体之上变异产生。
再如凌霜华的纯阴之体，又或是眼前楚砚的百兽之体，皆属特殊体质。
百兽之体，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肉身天赋。
拥有此体质者，虽为人修，却能与妖兽产生特殊共鸣。
其筋骨皮肉会如妖兽般不断自我强化，尤其适合走体修一道。
修炼至大成时，可身具百兽特性，如虎之威、豹之速、龟之韧。
正因如此，血煞逆灵阵这等针对妖兽的阵法，才会对楚砚生效。
只是此体质不似纯阴、纯阳之体那般广为人知，更比不上八大灵体的赫赫威名。
修真界中知晓者寥寥，多数典籍也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因而，玄炎门焚天谷修士无法获知血煞逆灵阵在楚砚身上生效的具体原因。
凤灼与苍无涯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全靠家族底蕴深厚。
凤家万年积累的典籍中，恰好记载过数位百兽之体修士的事迹。
三日后，青冥山的晨雾依旧浓厚，却隐隐有几分将散之兆。
落雷谷上空的赤金云霞仍在流转，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镀上一层鎏金般的色泽。
山脉各处的洞府中，不少修士都被这持续三日未散的天地异象惊动。
有个元婴老道站在崖边，手中寻宝用的罗盘指针却一动不动：“怪哉，这雨只下在落雷谷，合该是惊世宝物诞生带来的异象，怎么……？”
他忽然掐指一算，拂尘险些脱手，“天火应人而落，隐含慈悲之意？”
山外的散修集市上，几个丹修围着一炉刚炼废的丹药议论纷纷。
“三日前炼丹时青冥山中天降火雨，连我那惯常不听使唤的地火都温顺了三成。”
“可不是，那火雨下的，连我契约的兽火都心生畏惧，险些毁了我一炉丹药！”
最年轻的学徒突然插嘴：“二位师兄，你们可知玄炎门和焚天谷那边究竟发生……”
“噤声！”
老师傅一把按住徒弟肩膀，眼神瞟向集市角落里那个身穿玄炎门宗门弟子服饰的修士。
吴默走在青冥山附近集市的青石路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往日里那些殷勤的笑脸、刻意的搭讪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路人闪避的目光，和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玄炎门弟子令牌，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当熟悉的宗门山门终于映入眼帘时——
守山弟子常驻的岗亭空空如也，护山大阵的灵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默的呼吸骤然急促，指尖微微发颤。
他强自镇定地穿过外门，那些总爱缠着他指点功法的师弟师妹们，现下竟一个都不见踪影。
“糟了……”
吴默心中一“咯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些筑基师兄们频繁的外出任务，以及那次他偷偷尾随陈师兄时看到的……
吴默便知，必然是此事败露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必须立刻离开！
他颤抖着去解腰间的玉牌，虽然成为散修代表着日后修炼资源大大减少，但——
却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喊划破寂静：“师兄快过来！这里还有个玄炎门的！”
不远处，一个黄衫少女正指着他高声呼喊。
随她之后的，是位金丹境界的男修。
吴默的血液瞬间凝固，本能地辩解：“姑娘认错人了！我不是……”
“撒谎！”
少女冷笑，“玄炎门昨日就被搬空了，现在能从山门出来的，不是余孽是什么？！”
相似的场景，此刻也在焚天谷的山门前不断上演。
凤灼在落雷谷降下净化火雨后，便与苍无涯直奔玄炎门与焚天谷山门所在。
既已确定两宗动用血煞逆灵阵此等邪阵，一些知晓内情的修士自然留不得。
更不必说，二人已与两宗结下生死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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