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管就去死！跟他那个贱人娘一起去死！”
四五岁的小孩，缩在厅堂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一身半旧的绸衫，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厅堂很大，紫檀木的桌椅，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
只有缩在角落里的孩子，像一块不合时宜的污渍。
画面碎了。
像被人一拳砸碎的镜子，裂纹从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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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岁的林易站在学堂门口，书包带子断了，书本散了一地。
几个比他大的孩子推搡他。
“野种！”
“私生子。”
“外面捡来的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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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林易站在后院的花圃边，看着一个小厮蹲在地上挨打。
管事的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嘴里骂着：
“废物！什么事都干不好！”
林易站在旁边站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真好，这世上有的是旁人和他一样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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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林易站在正厅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
里面坐着父亲，嫡母，大哥，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衣袂飘飘，腰间挂着的剑会发光。
嫡母的笑容得体又温柔，拉着大哥的手。
“聪儿灵根资质虽愚钝了些，但听话好学，往后还请仙长们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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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林易偷偷跟在了大哥和几位仙人身后。
彼时大哥已经穿着正派弟子服，他很是羡慕，先前趁着晾晒在院中偷偷摸了两下都被大哥打的半死。
“唉，林聪，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事就是多，那些个内门弟子就仗着比我们资质好分配到内门，外门弟子累死累活的又要巡视，又是有清扫妖魔的任务，哪有时间修炼！”
另一名弟子也抱怨出声，“是啊，而且我们的资源也没有内门弟子丰厚，这样一来差距不是更大了吗？想赶上他们遥遥无期啊……”
忽然，他们的对话中止。
“怎么有人跟在后面？”
“林聪，好像是你家的人。”
“府上的下人，”林聪扭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林易，随口说道：“废物而已，不必理会。”
“可我们是要去除妖兽，要是伤到他怎么办……”
林聪语气轻蔑，“那就算他倒霉吧。”
林聪这张嘴的报应是真快，下一刻，密林深处忽然冲出来一只妖兽。
那妖兽来得突然，几人抵挡不住，很快挂彩，林聪更是吓得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连剑都握不住。
“不，不要杀我……我，去杀他！！”林聪指向后面的林易。
而那妖兽也竟真的放弃了林聪，转身就朝着林易扑过来！
“不要！”或许是生死存亡关头爆发的潜能，林易手中居然闪耀出紫色的电弧，将那妖兽电麻一瞬，退后两步。
然而下一刻，妖兽甩了甩头，再次扑了上来！
电光火石，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妖兽斩成了两半。
身穿玄色弟子服的少年从不远处掠过来，他眉目漆黑，高鼻薄唇，肤色带着日晒的健康偏黑色，单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姿势利落。
他身上的弟子服虽然和林聪他们身上的形制类似，但明显质感和暗纹精致许多，逆光出现在林易面前，就像是天神降世，林易只呆呆盯着他，似乎连话都忘记说。
直到玄衣少年声音响起。
“怪不得那青纹豹扔了那边三个也要来攻击你，变异雷灵根啊……”
少年思索片刻，下了结论。
“罕见。若你有意，来天玄剑宗寻我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林易壮着胆子喊他，“等等！我……我不知道恩人名字，该如何寻找？”
楚寒英回头。
“天玄剑宗首席大弟子，楚寒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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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林易，被父母锁在柴房，捆住手脚，封住了嘴。
前厅两名仙人看着眼前的林聪疑惑。
“是这个人吗？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啊？”
“……这，大师兄常下山捞人，许是记错了？”
“额，不应该吧，或许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而且这夫妻两也说了，林家就这一个儿子……”
“那先带回去吧。”
后院，林易在柴房中疯狂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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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林易。
大哥死了。
他终于可以离开家了。
林父给了他盘缠，林母还在一旁怒骂。
林父让人捆住林母，拉住他的手，表情真情实意。
“去吧，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如果你确实有天赋，被剑宗看中，别忘了，你是林家后人，要福泽林家啊……”
林易接过盘缠，转身出门。
门外天光正好。
福泽……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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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到这里，灰白色的世界开始震颤。
那些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片一片地飘起来，消失在虚无中。
林易再次睁眼，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看微小的蝼蚁一般看着他，声音高高在上，远远传下来。
“弱小者即便获得机缘，都会被别人夺走。”
“仰仗天运，又能幸运到几时？”
“天运都不可信，你记忆中出现的那个少年，难道比天运更加可信？”
“他让你得到了什么？”
“鞍前马后又可曾得到他一句认可？”
“你记了他这么久，他连认都未曾认出你……”
林易立于台阶之下，双拳逐渐紧握。
“既然如此，为何不笃信自己？”
“想变强，想满足自己的欲望，并不可耻……”
“反而很有勇气……”
林易身体一僵，轻声开口道：
“很有勇气……我，我想变强，变得更厉害！”
阶梯上的人消失，下一刻，红色的身影瞬间闪现到自己眼前。
鎏金色的眼眸如此近距离对视的一瞬，林易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进那去。
“很好……”
少年轻轻抬手，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说不清的诱人与懒散。
“他化自在天……随我入魔来。”
第132章 我要你，指认我
林易的瞳孔那抹金色缓缓沉了下去，像落日沉进深海，最后只剩下一线微光，在瞳孔深处无声地燃烧。
他的胸口破洞边缘开始生出细密的黑色肉芽，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交织、将心口一点一点填满。
周围还是小芦村，他依旧穿着那身天玄弟子服。
只不过林易觉得自己拔高了不少，比溪风月还高了半个头。
身体也健壮不少，身上的天玄弟子服被崩开，开线依稀可见分明的肌肉线条。
眼前的溪风月却像看一件艺术品一样观赏着他。
明明是明月映青衫的少年，但入魔的林易却已知道，他正是无极十二宫少宫主——溪风月。
“我……”他开口，嗓音沙哑不少。
“入魔后身体重塑，都是根据你欲望来修改的，嗓音过几天就好了。”
溪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看来就算入魔你的审美也算正常，没有变成什么无脸人，飞天僵尸一类奇怪的东西……顶多就是想比我高点壮点，身材好点。”
林易赶紧跪下。
“少主。”
溪风月摆了摆手。
“走吧，魔气藏不住了，再待下去，会被人发现。”
“是。”
眼前的林易瞬息一阵烟雾飘散。
溪风月站在原地思忖片刻。
“让我想想啊，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他缓缓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树根下。
林小胖还趴在树根下，他看向溪风月的眼神满是惊恐。
“你……你把林易！”
“哟，”溪风月与他对视，语气调笑， “差点漏掉个人呢。”
林小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下意识后退，死死贴着身后的树干，像是可以有一丝依靠。
溪风月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遮云帷的纱幔垂落在脸侧，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月光从纱幔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他的眼睛。
林小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尖，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你……你是……”
“嘘。”溪风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笑了一下，“别喊，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的。”
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指尖抵住林小胖的下颌，往上抬了抬。
林小胖的脸被迫仰起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到极致的瞳孔，和还没来得及收回，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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