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君此刻内心有太多不平静。
他期待了很多次和落寒声再次相遇，如今却是在这种情形下。
他小心翼翼收回周身气息，接过那柄流云扇。
溪风月敢拿出此物，定然知晓前因后果。
“我……认识。”
溪风月微垂眼眸，“如此，流云扇也算是给对人了，或许我知道陆叔叔你另外一个名字，陆见青。”
当时他在听落寒声与陆见青事迹的时候就奇怪，按照清玄的形容，落寒声所入乃上古神兽幻象试炼。
落寒声都会遇到压制，为什么陆见青可以不受压制。
而且迷雾重重，陆见青又不识阵法，怎么在迷雾中分辨清楚方向。
原是白虎神兽的能力之一，眼睛能看破一切幻象。
还有那柄斩棘剑，化白虎为锋，自行越过幻术与幻象青龙对峙。
他想起陆山君恰好有这么一柄剑，能破万千幻障，阻拦一切嗔念，当真是关键时刻提示主人的一把好手。
陆山君沉吟良久。
“是，二十年前，我去过凌霄城，见众多少年意气风发，万千风采，便也生出角逐之心，在那里……参与了天骄比试，认识了寒声……”
他偏头过来看着溪风月，语气带上了些急切。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只剩一缕残魂？”
溪风月叹了口气，将自己在天玄剑宗秘境遇到的事情讲给了陆山君。
陆山君久久无言，轻轻抚摸着那柄折扇，万分珍之重之。
“陆叔叔，当年为什么没有告诉落寒声真名呢？”
陆山君眉目微敛，“寒声聪慧，山君两个字一出定然知晓我身份，我怕他……接受不了我。”
喜欢会让人怯懦，心口难开。
“所以，见青是……”
“我见他衣衫青翠，绿叶秀美，如他青衫见拓，如是我心……”
溪风月心底一颤。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可惜溪风月未曾察觉。
他只是心底叹息，这份承认来的太晚了。
但不管承认与否，当年的事都会发生，无法更改。
“所以，青山见我……寒声见你，应如是你心。”
陆山君侧脸看不出表情，修真岁月少年老，老的从来不是外貌，而是心。
他依旧还是当年模样，却无当年意气。
“落寒声尚有一缕魂魄在，只是陆叔叔知道，一缕魂魄并不能代表什么，此魄只是当年在洞窟中受虐，被流云扇收敛的一缕残魂，虚弱痛苦，且被困在洞窟许久，自从洞窟出来，就越来越微弱。”
“我想他心愿当是只要从洞窟出去就行，有人懂他痛楚，知晓他苦。”
“但我想，落寒声与你约定大雪之日看香雪海，等你良久……”
“所幸现在找到陆叔叔，他魂魄还未完全消散，想来应是想见你的。”
陆山君一直没有出声。
溪风月站起身来，对他躬身，态度恭敬。
“陆叔叔，我先走了。”
溪风月背过身，脚步沙沙，越来越远。
-
溪风月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楚寒英还泡在池子中。
他背对着溪风月，听见响动，乌黑的发微动，露出小半张侧脸如刀削，眉眼轮廓深邃。
溪风月轻笑一声，缓步走近。
他语气轻柔，像是走之前恶劣态度是楚寒英的幻觉。
“还泡着，也不怕泡肿了。”
楚寒英抿紧了唇，表情冷然。
“我起不来。”
溪风月蹲下身，楚寒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
“所以呢……”
声音就在耳边，缓缓带着点诱惑。
楚寒英咬牙。
他分明就是想看自己难堪！
溪风月继续引导道：
“所以，要不要求求我，楚大弟子？”
楚寒英偏过脸去。
下一刻，一只手强硬的捏住他下巴，拧了回来。
“我就是喜欢楚大弟子这副不肯屈人之下的样子，嗯……”
溪风月像是想到什么，又笑道：
“还是有这种时候的，楚大弟子在做那件事的时候，还是会道歉，会说对不起的，不是吗？”
“你！”
楚寒英瞬间又恼又气，他想抬起手，却又动弹不得。
想到那晚他居然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楚寒英就无法接受。
“溪风月，你真恶心！”
溪风月笑了。
“嗯，我恶心，那你算什么？难道还是我勾引的楚大弟子吗？”
“明明是你强迫了我，现在又说我恶心。”
四目相对，楚寒英竟然瞧见溪风月眼中似有水光……
他蓦然生出一股愧意。
是他说话太重了吗，怎么感觉溪风月要哭了。
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恶心，只是有些羞怒，所以对溪风月恶语相向。
四周雾气升腾，只剩水纹微漾，细微水流声更显两人之间气氛凝滞。
良久，还是溪风月先开的口。
“好了。”
他捞起楚寒英，动作温柔。
“是我不对，不该把你扔在这里那么长时间，楚寒英，你别生气。”
溪风月微掐手指，楚寒英身上衣服瞬间干燥整洁。
楚寒英感觉身上一轻，泡过灵泉后，他感觉自己手脚能动了。
溪风月想如之前一样抱起他，手刚伸到他腿边，楚寒英皱眉拒绝。
“我能自己走。”
溪风月手只是顿了下，依旧穿过他腿弯将他抱起。
“嗯，能走但是会摔，楚寒英，让我抱一下又不会怎样。”
楚寒英被他抱在怀中，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一个九尺男儿，被人抱在怀里到底算什么事。
“溪风月，你放我下来。”他语气冷厉，是不容拒绝的发号施令式语气，一如他大弟子的威严。
“喊我名字了？”溪风月低头朝他笑的潋滟，“那奖励你多被我抱一会儿。”
楚寒英：“……”
第78章 夜话
溪风月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抱着人穿梭在翠竹掩映的院落之中。
“何必这么抗拒。”溪风月轻声开口，气息拂过楚寒英的耳畔，“之前在秘境之中，你可不是这般态度。”
楚寒英面上表情不变，声音仿佛变回了当初刚认识的时候。
“我不知你身份。”
溪风月等了片刻，对方却没有再开口。
“那如今你知晓一切，心里当真就半点情意都无了？”
楚寒英没有说话，还能在溪风月怀中闭目凝神。
溪风月挑了挑眉。
从某些方面来说，楚寒英还真和他是同一类人。
都是身处逆境，一心修养，然后伺机反咬。
但楚寒英终究和他不一样。
他没在楚寒英面前做过坏事，所以楚寒英对他没有杀心。
甚至因为之前的事还会愧疚。
“咳……”
少年身形陡然一晃，脚步踉跄下还护着楚寒英，他手肘撞到门板，光听声响就疼急了。
楚寒英霎时间睁开眼睛，正巧看到溪风月表情露出些微痛苦之色。
有这么疼吗？
他视线落在溪风月刚刚撞到的手肘。
只是隔着衣料，实在看不到伤势。
溪风月却急急又踉跄走了几步，将他放在竹榻上便匆匆离去。
那抹红衣背影单薄，一瞬似离楚寒英很远。
门虽然关上，但是没有任何禁制，楚寒英只要能走到门边，便能打开门出去。
他没想着囚禁自己吗？
楚寒英内心疑惑不定。
而且溪风月刚刚是怎么了，为何一瞬间感到他内息紊乱，心脉震动？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是我弟弟，我们同为溪不觉的子女。”
——“父亲百来子女，可能继承他位置的只有一个……”
楚寒英想起溪风月之前同他说过的话。
是之前同溪子衿打架所伤吗？
溪风月能坐上少宫主的位置，实力定然不低。
刚刚他带着自己居然敢逃天劫。
所以他留下自己的目的，难道和他的伤有关？
若是溪风月打不过溪子衿，魔教少宫主的位置多半会易主……
楚寒英的手撑在榻上，费力撑起身体坐起来。
他重重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见到溪风月，就有克制不住的信任。
他甚至一度怀疑溪风月给他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药。
但自从溪风月出现，他的心魔似乎消失了，之前近乎频繁的出现干扰自己，现在居然一声不吭，他都以为已经消散了。
不愧是天魔血脉，如此霸道强横，竟连心魔都可以克制。
反正现在自己修为尚未恢复，不如先看看，溪风月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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