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风月拔开药瓶的木塞,倒出一点药粉,看着楚寒英道:
“脱了。”
“哦。”
楚寒英这会儿倒是乖,和刚刚爬窗简直是两个人。
溪风月看着他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甚至松松垮垮垂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身上的绷带谁缠的?”
“刚刚我自己缠的,怕爬进来弄脏你的屋子。”
“哼。”
声音从身后传来,楚寒英听到这道声音,手指微蜷,抓住了身下床单。
“你以前没上过药?”
“没有。”
“嗯?”
“以前没受过伤。”
身后的人泄愤一样,上药的手劲大了几分。
“唔……”楚寒英痛哼出声。
“活该。”
绑带勒人似的一捆,溪风月推了一把楚寒英。
“弄完了,赶紧走,我要睡觉。”
楚寒英却转过身看向他。
楚寒英的上衣还没穿上,绷带缠得很紧,露出一段精壮的腰腹和锁骨。
溪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床角挪了半寸。
“看什么看,药上完了,你可以走了。”
楚寒英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溪风月脸上滑到他手上。
那双刚刚给他上过药的手,指节上还沾着一点药粉,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风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嗯。”
“你上药的手法很熟练。”
“哦。”
溪风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那只手缩进袖子里,语气平淡道:
“以前经常受伤。”
楚寒英垂下眼,看着自己腰侧那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扣住了溪风月缩在袖中的那只手。
“你干嘛!”溪风月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想抽回手,楚寒英没有松。
“你手上有伤。”
楚寒英低下头,另一只手掀开溪风月的袖口,露出腕骨上一道细小的划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的,连溪风月自己都没注意到。
“小伤,不用管。”
楚寒英没有听他,拿起刚刚溪风月给他上药的瓷瓶,倒出一点药粉,撒在划痕上。
药粉落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溪风月的手指颤了一下,楚寒英的拇指按在他腕骨上,轻轻揉了揉。
“好了。”楚寒英松开手,“有点青,还有淤血。”
溪风月无奈叹气,“好了,你可以走了吧,我很困。”
“嗯,那你睡吧。”
“……”
溪风月盯着他看了半晌,咬着牙开口。
“那你倒是走啊……”
“你睡了我再走。”
“你走了我再睡。”
听到这句话,楚寒英本就坐在床上的身体又朝着床内蹭了蹭,他身形本就高大,压缩的溪风月床内的空间更狭窄了。
“那我不走了。”
溪风月脑袋宕机片刻,随后气的话都说不利索的开口。
“你……你真有病啊你!”
楚寒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嗯,我是伤患,我有病。”楚寒英声音很轻,眼睛始终看着溪风月。
溪风月没招了。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受不了他如此直白热烈的视线,溪风月躺下身来把被子一卷,蒙头窝了进去。
下一刻,身旁床榻塌陷,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溪风月被惊的探头侧身,不可置信的看向已经躺上来的楚寒英。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语气又惊又怒,却还是克制着放低声音。
毕竟他现在才炼气四层,可没有能力布置声音结界。
“睡觉啊,”楚寒英理直气壮,甚至伸手拽溪风月的被子,“分我一点,冷。”
第122章 想想都会笑出声
夜半,身后的呼吸声已经均匀,原本熟睡的溪风月睁开眼睛。
被子下面,楚寒英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侧,沉甸甸的,像一根烧红的铁链。
他试着往床边挪了半寸,那条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将他又拽了回去。
“……睡着了还这么大力气。”溪风月无声地骂了一句,盯着头顶的床帐,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帐顶投下一小片银白。、
他的手指还攥着被角,攥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身后的人又往他这边蹭了蹭,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后颈上,痒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他偏过头,余光里看见楚寒英的脸。
月光落在他眉骨上,睡着的表情比醒着时柔和许多,眉头没有拧着,嘴唇也没有抿成一条线。
“睡吧,楚寒英。”
指尖闪开一抹荧光,片刻后,楚寒英的气息更沉了,手臂的重量也沉了几分,彻底放松下来。
溪风月轻轻将那条手臂从自己腰上移开,动作很慢。
楚寒英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依旧均匀。
月光铺了一地。
光影被枝叶切割成碎片,落在他肩上,发间,明灭不定。
荒宅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溪风月停下了脚步。
院门大敞着,里面黑沉沉的。
溪风月戴上遮云帷,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撞了几下,才渐渐消散。
然而半晌没有回应。
溪风月冷笑一声。
“出来,你们不出来,我就把这座府邸掀翻!”
头顶的瓦片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溪风月抬起头,遮云帷的纱幔垂落在脸侧,他的视线穿过薄纱,看见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房梁的阴影里渗出来,那团雾气越来越浓,像倒流的墨汁。
雾气凝成一只巨大的狐,皮毛漆黑如夜,几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末端的红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风中残烛。
看来刚刚的战斗确实对他有消耗。
不过雪禅衣出了中州实力被压制的厉害,毕竟不是所有异兽都像陆山君一样,出来后受到压制还实力强大。
魇狐悬在半空中,猩红的瞳孔俯视着他,目光里带着困惑。
“你……你一个人来的?”
溪风月眉头一挑。
魇狐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外,确认没有第二个人进来,那丝困惑变成了嘲弄。
“桀桀桀桀桀桀,炼气四层,一个人来送死?”
溪风月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从袖中缓缓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月光下,在溪风月掌心下方,一团空气开始扭曲。
“你……”魇狐的声音变了,“你不是天玄剑宗的弟子!”
溪风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隔着遮云帷的薄纱,那笑容模糊而危险。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
话音刚落,他掌心下方的空气炸开了。黑色的魔气化作无数细密的针,暴雨般射向魇狐。
魇狐的尾巴猛地甩过来,挡在身前,那些针扎进尾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魇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像婴儿啼哭。
“你不是炼气四层!”它猛地往后退,撞碎了身后一面墙壁,“你一直在伪装!”
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你到底是哪边的?”魇狐的尾巴疯狂地扫过来,三条同时,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哪边都不是你这边。”溪风月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那三条尾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紧接着用力一甩,魇狐的尾巴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三道深沟。
“你是魔教的人!”魇狐脸贴地,身体几乎变形成一摊黑色的泥黏在地上。
“你一个魔教中人,混进正派里面,”魇狐的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正派弟子居然没有发现你,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
溪风月抬手,掌心的魔气凝成一柄黑色的短刃。
“笑够了?”
短刃落下。
溪风月转过身。
“接下来,该清理另外一个一直偷窥的胆小鬼了。”
他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黑色的影子从墙角的阴影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溪风月脚步一顿,笑了一下。
“你倒是比你的同伙警觉,不过你出不了这个院子,刚刚若是能和你朋友一同赴死,我或许还能高看你几眼。”
忽然,走廊两侧所有的门都在同一瞬间洞开,门轴发出整齐的、刺耳的吱呀声。
红色的身影从每一扇门里快速飘出来。
一共四十九个鬼新娘,整整齐齐地围着他站满了站满了院子,她们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溪风月停下了脚步。
“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溪风月的手缓慢抚摸上一个鬼新娘的脸,鬼新娘空洞的眼中忽然出现猩红一点,张嘴就朝着溪风月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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