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看不清面前的选项,没有预兆的眨眼间,一滴泪砸到手中的试卷上,似要将他烧个对穿。
试卷被泪水打湿。
再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
除了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地看不见未来。
任从舒没抬手擦泪,第一次纵容了自己。
“哒!”地一声响起。
眼前的白,多了一份其他的颜色。
任从舒眼睛里蓄着的眼泪啪嗒地落下,眼睛才变得清晰,是一支钢笔。
很漂亮的款式,正正地落在他面前的试卷中心位置。
任从舒红着眼眶抬头望去,凭空生出几分破碎。
陈有津单肩挎着书包,鎏金散在他的校服肩头,干净让人想藏起来,高大的影子包裹着任从舒,居高临下地站着正盯着他脸上的伤看。
任从舒知道他的意思,却哑着嗓子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你好像每次都在受伤。”陈有津眼神敛下,任从舒脚踝的红肿明显又刺眼,脸上脖颈也浸了血。
“上次的人?”陈有津问的直接。
“他没打过我。”任从舒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好久才说出这一句话来。
“这样能去想去的地方吗?”陈有津的话像锋利的刀刺进任从舒心脏,但和别人和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同,心脏贯穿后淌过的是暖流,是清清楚楚的没有恶意。
“不知道。”去不了,就重新来过。
陈有津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而后拿着钢笔在任从舒的书上写下几个数字。
“这是我的号码,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陈有津说:“好好学。”
他的声线还是那么特别,那么好听。
“嗯。”任从舒承诺般接了他的话。
任从舒看着陈有津快速写出那几个好看的数字,垂眸看见的是对方长而黑的睫毛,每扇动一下,就带动着他的心脏怦动一次。
那天,任从舒第一次想。
他会不会真的是个Omega。
才会因为一个Alpha心跳动那样快。
任从舒看呆了,以至于陈有津走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再抬头,对方已经挎着书包走远了。
而他怀里,多了几盒不知道什么时间放下的药,和创可贴。
应该是在学校门口买的,创可贴是学生喜欢的卡通款式,上面有粉色的小熊。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陈有津。
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对方他的名字。
第68章 下楼
陈有津到这个学校的时间是两个月,是如果不在意许多人的名字都不会记得的短暂人生停留。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李契。
听说他得罪了人,被上头的人送进去了,贩过毒。
查出来后去联合属做人体试药人了,比判刑还狠!
那天之后一周是考试放榜的日子,成绩榜单上没有陈有津的名字,没有人可以一次性掉几百名,直到最后一名,也没有再出现陈有津几个字。
“陈有津呢。”任从舒第一次在旁人面前问起了陈有津的名字。
太过出名的人大家都印象深刻,谢植抿着唇,“他啊,他又转走了。”
他昨天才知道陈有津居然是江城那个大豪门陈氏的继承人,人怎么能完美成这样?
“转…走了?”任从舒体会到了比任辛数学考18分还让他失落的事。
也确定了,自己或许是个奇怪的人。
他盯着成绩榜单,看见的是在所有人最上方的第一名。
是再次写出答案的少年。
是再次握起有墨水的钢笔的他。
是任从舒。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一颗橘子糖,陈有津买药那天放了两颗在袋子里。
变成了Alpha唯一会吃的甜食。
任从舒之后去细问过李契的案子。
他得罪的人姓陈。
陈有津和李契没有瓜葛,他在帮他。
陈少爷抬手间那样轻巧完成的事,解救了不敢回家的任从舒。
他没拨打过那个电话,却在心中记得滚瓜烂熟。
五年,换了两个手机,手机上都保留着这个号码。
一直干干净净写着陈有津三个字。
陈有津,你给我的钢笔还没还给你。
我叫任从舒。
这是日记里第一篇故事的最后一句话。
鹿鸣山今日的繁星璀璨。
站在露台的陈有津被风吹的衣裳飘絮,似有惊雷,又似惊雷只在他心中。
他望着最后几个字,抬手覆了上去。
我叫任从舒。
”任从舒……”陈有津轻唤出他的名字。
那份期盼被知晓的字迹,心悸,无法脱身的怦然,在五年后的今天。
被当事人逐字翻阅。
单薄的纸张密密麻麻,字字诛心,似穿透了时间,将十几岁的任从舒展现在他面前。
是从来都有迹可循的喜欢。
陈有津尽有些难言,任从舒认得自己,是和其他人不同的认识,知道自己的号码,是他亲自写给他的。
他思索着之前的记忆,因为过渡,之前确实转学过两个月,但对那所学校没什么很深刻的印象。
跟随着日记里的点滴,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不清不楚地浮现。
他好像,确实在泊江一中救过一个人。
也确实是并未放在心上的举手之劳。
他连名字都没问过。
那个人是任从舒。
那个人是任从舒!
陈有津想尽量让脑海中的画面清晰一点,直到他将任从舒的脸和模糊的记忆,穿着校服的少年再次红着眼睛看向了他。
回忆变得清晰了一些。
心口猛地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接受到的是任从舒自己在角落里种了五年的果实。
陈有津往后翻了几页。
几乎每一页都能看见陈有津三个字。
大到开心的事分享。
小到奇怪的碎碎念。
18岁生日的时候日记里有任从舒的独白。
【陈有津,祝贺你成年,陈家那么大,听说你能收到很多礼物,通过检查的礼物都会送到陈家,我的礼物被收下了,你会看见吗?】
【是一只飞鸟,我也有一只。】
【做不出题的时候可以摇摇他,会更做不出。】
——陈有津,我有好好学。
——陈有津,你说人怎么能考出18分的?
——我分化了,是Alpha。
——没有人再能欺负我。
——我买了橘子糖。
——陈有津,我考上江大了!
——等我变得强大,也想保护你。
——今年的礼物放在家里。
——今天小宝做饭把锅烧穿了,我没吃上饭,他真行。
——今天—很开心,希望你也开心,陈有津。
——今年的礼物放在家里,社会比赛的奖品很贵,赢来想送给你。
——有人跟我告白了,我想到的是你,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陈有津。
——谢植问我想找什么样的Omega,我又想到你了。
——给你打电话会很奇怪吗?
——我知道的,我才是奇怪的人。
——但我改不了。
——我喜欢你,陈有津。
——我也想有哥哥。
纸张翻动声沙沙响起,第二页的话看的陈有津心口微痒。
——陈有津,哥哥。
日记可以窥探太多的他。
将那个破损的坚韧的又能激起千层浪的灵魂一点一点讲给你听。
陈有津合上日记,步伐由重到轻。
随之翻开的不只有任从舒的过去,还有陈有津一直未明白的因。
他带着日记,下了鹿鸣山。
随之拨通了任从舒的电话,天已经翻了墨白,陈有津将车停在曹家别墅外,“下楼。”
第69章 求求你
一个巨大的阴谋。
舒舒发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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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任从舒五味杂陈,是拨到曹野手机上的,陈有津的号码,陈有津的声音。
“下楼。”
开着的卧室灯透过窗帘泛出舒适的黄光,任从舒思绪僵了须臾,走到窗户位置轻轻拉动窗帘。
陈有津的车停在楼下车灯开着。
“刷——!”任从舒快速拉上!
陈有津这是…做什么?
任从舒没开口,手里的手机屏幕显示着通话时间,并未被挂断。
天还没亮,任从舒还穿着自己买的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陈有津那么早给他打电话。
找到什么关键性证据了?
来找他对峙?
想不通的问题让人不安。
上次陈有津说不去见他就不要再给他发消息之后,任从舒对陈有津的思念日日成倍增长。
他很想见到他。
喜欢这种东西,是半身沼泽,越想逃离,越深陷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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