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的眼神犀利地在牌桌上流转,瞥向任从舒有些像看猎物的眼神,那是一种笃定的势在必得。
任从舒看了看手中的两张底牌。
宋文第三张牌是梅花A,第四张,红心A,底气愈足的加注,“跟吗?小孩。”
陈有津不动声色,任从舒明面上的牌——黑桃6,黑桃9。
任从舒眼神落在陈有津的牌面上——红心Q,方块K。
赌的就是个心惊肉跳。
季盛明没看底牌,眼睛直突突,只觉得无望,严厉制止,“别冒进,及时止损。”
任从舒将面前的筹码推出去,“陪宋先生玩好,我跟。”
陈有津瞥了任从舒一眼,倒是敢赌,心比天高。
陈有津饶有兴致地弃牌。
宋文加码,看着任从舒手里的烂牌发笑,“我要是你第一轮就扔了,还敢跟?”
任从舒抬起眸,与宋文对视,“跟。”
最后一轮宋文拿到一张——方块A。
宋文身边的老板直接爽快地笑了出来,“老宋这都不梭?这手气怕是今天顶头了。”
宋文抬手将面前的筹码全推了出去,用港普说了句:”梭哈啦。”
任从舒摩挲着手里的牌。
棋牌上的眼睛全看着他一人。
任从舒情绪不显,“all in”
宋文的心一下便跳了起来,面色骤变,他计算过对方的得率,无论开什么都必死无疑,却平白被任从舒都眼神看的一激灵。
他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娃娃给唬到了。
宋文舔了舔唇听见任从舒说,“葫芦。”
宋文翻开了自己的底牌,三A加一对。
开出葫芦。
任从舒笑笑翻开手底牌:黑桃6、黑桃7,黑桃9。
底牌是——黑桃8,黑桃10。
“操!同花顺!”在一旁给宋文出主意的男人惊呼出口。
牌桌上的人哑然。
宋文则气的咬牙。
“曹少爷好胆量!”
任从舒蛰伏在阴寒的黑中,“您想要的太多,我自然险中求胜。”
“你就没想过自己赢的概率有多小?”
“明牌得出概率不错。”任从舒说,“我会赢。”
荷官不会换牌,季盛明给他兜底,任从舒自然要赌,畏首畏尾不成大事。
”哈哈哈哈…”季盛明拍了拍任从舒的肩膀,十分愉悦地开口,“有意思。”
陈有津坐在沙发上撑着太阳穴,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筹码在光照下折射在杯子里,搅成浑水,看不清底色。
任从舒赢,游戏继续。
陈有津清楚洞悉任从舒在几分钟内便搞清楚场内的人所有心性。
他对症下药,不动声色地窥看所有人,对沉不住气的利诱,对冲动的恐吓,冷静的威逼,易怒的留情,对季盛明恭维。
与陈有津针锋相对。
杀伐果决,眸光剑影。
任从舒望着对面的男人,靠近季盛明,“他手里的牌不是同花。”
“猜出来的?”
“方老板沉不住气。”任从舒坐在季盛明旁边,“季先生跟吗?”
“如果是你呢?”
“赢的几率是60%。”
“我选all in。”任从舒看向对面的方老板,摊下手上所有筹码。
“说了今晚给你玩,想出就出,为什么问我。”季盛明觉得有意思。
“询问代表不确定,我要方老板跟注,他疑心,但下手狠。”任从舒转笔似的转动手里的筹码,冷而决绝。
另一半的方老板笑出声,眼神戏谑,“曹少爷玩那么大,可别给季先生玩生气了,我跟,你的底牌除非是A,不然不可能赢过我!”
A在陈有津手上,牌手上的A只剩下一张,不可能那么巧。
陈有津翻了任从舒的牌,两人都是铁支——任从舒底牌是A。
他认为自己能赢的概率是100%,告诉季盛明60%是话留后路,留的也太宽了。
这人一点也不急功近利。
屋内的灯光不太明亮,烟酒味混合在一起,白雾缭绕中任从舒不沾任何颜色,有些长的发丝遮盖住额头,露出杂糅温润的浅瞳,微微敛着眼睛,牌桌被他玩出来几分课堂的既视感,不像是来玩牌的,更似读书太多的学霸在计算解法。
是许多人身上没有的精明夺目的书香气。
任从舒感受到视线,抬眸间恰好碰到陈有津看过来的双眼。
二人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中,四目相对。
第10章 我回去啦
双眸在细闪的光线下被灯光切割,望进对方的眼睛,两人皆在试探。
荷官这时候将所有筹码推到任从舒面前,两人视线被高高堆起的筹码遮挡一半,任从舒赢了名利场高挂的红绸,和陈有津第一次认真瞩目。
“操!”方老板看了底牌,一拳拍在了赌桌上,任从舒面前的砝码被拍的跌落。
“看牌。”陈有津没什么情绪地提醒。
任从舒听话地垂下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牌。
一旁的方老板吃瘪大骂出口,季盛明笑的越来越爽快。“你看你,跟小孩子当什么真。”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任从舒看出来这人和季盛明有嫌隙,他弹起自己手中的筹码,丢到方老板面前,“您可以赢回去。”
“你……!”方老板指着任从舒就要发作。
区区一个D级Alpha就敢在他面前叫嚣,任从舒骨子里傲,根本不放在眼里。
曹野想杀他都得带十个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季盛明爽朗的笑声传来,十分欣赏地看了任从舒一眼。
“都坐下,继续。”季盛明圆场道。
方老板不敢驳了江城首富的面子。
已是几把下来,任从舒皆是轻松应对,在片刻算出对方最大的牌,或沉默或激进,或做圈套,桌面旁边的冰水被喝了个见底,任从舒觉得挺好玩的。
整个过程让季盛明笑意连连,十分畅快。
牌局间,任从舒的手机响了两次。
“不接吗?”陈有津厌然道。
任从舒心跳的快了几倍,“推销电话。”
再之后手机被他按了静音。
陈有津漫不经心靠在沙发上,时间指向21点40。
任从舒在牌局上专注的同时却不太认真,明明一开始的几分钟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已经游刃有余。
曹野傻子的称号究竟是谁给的?
陈有津本就没有心思玩牌,倒是将曹野看了个透彻。
两人在相对而坐,抬眼便能看见。
陈有津看戏般注视着任从舒,这人临危不乱,有胆量有气度,输得起赢的起。
但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
行情,消息,底盘,股票,旁人眼热的项目……他都不要。
陈有津赢的最多,已然有些厌倦,懒得拿那些大筹码出来和这些人争个高下。
他解下手上的百达翡丽星空款,压在砝码之上,轮盘在灯光下璀璨如星河。
牌局上一块手表算不得什么,陈有津是不想玩了才解下的。
但事情发生了奇怪的偏移。
任从舒,想赢这块表。
莹光打在任从舒的半张脸上,轮廓鲜明立体,任从舒连续看了三次底牌,头一次。
都说牌局看清一个人的大半人品性格。
那么曹野,完全新生。
举步不前变得惊险求生。
猖狂无礼变得温和谦逊。
愚蠢冲动变得精明戏谑。
被人在牌桌上玩的团团转的曹野,在这个浓稠的黑夜掌控全局。
人是怎么一夜之间转变的。
这是巴结还是虚伪,或是想看他难堪。
都不被允许。
陈有津没让任从舒赢,任从舒牌面也不好,一局过后陈有津将手表戴回了手腕。
任从舒又没了想要的东西。
“喜欢百达翡丽?”陈有津。摩挲着手里的表,神色不显语调沉漫。
任从舒反应了半秒,盖住手中的筹码,说,“喜欢。”
简短的对话结束,季盛明玩尽兴了站起了身。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得回去了,你们继续。”季盛明站起身,任从舒为人递上外套。
“季先生慢走。”
任从舒送走季盛明,时间是21点50。
众人还没散,正准备下一场,屋内的人只多不少,各种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又杂又乱。
任从舒越过一众保镖桌椅,在大型赌桌边上绕了半圈,走到陈有津面前,微微弯腰下去够对方的耳朵,算是招呼,“陈有津,我要回去啦。”
他的招呼太过认真。
简单的一句话都像是把心刨出来说的。
陈有津微微侧过目光,两人距离被无限拉近,任从舒腺体被腺体贴遮盖住闻不到任何味道,陈有津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苦艾烈香。
“不必特意告诉我。”
陈有津的发丝擦过任从舒颈脖,细软柔顺的像是被猫刮了一下,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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