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背着的书包,白晓音问他:“你上午怎么没来上课啊?是不是早就知道英语课要考单词?”
小瓜带着饱满的电量站起来:“嘿嘿,又要看你编瞎话啦。”
楚招星忧伤地按住太阳穴,“可别说了,上午脑袋嗡嗡疼,好不容易才没事了。”
小瓜:“……你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楚招星正义凛然,“我这个人一向很坦诚。”
楚招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唠嗑的队伍,听她们唠了半天,也差不多把这班里的情况摸了个差不多。
忽然有人说:“对了,你们知道那个加油站爆炸案吗?”
楚招星耳朵一竖。
总有人消息闭塞一些,表示完全不知道。
白晓音给她讲:“就是嘉海那边,有个加油站今天早晨五六点钟的时候爆炸了,炸死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还有一个工作人员重伤,好像三个还是四个工作人员都受伤了,全在抢救呢,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我的妈呀,真吓人啊!”
“是呗。”旁边一个短发女生说:“听说被炸死的那个司机,他儿子就是咱们学校高三的!”
楚招星瞳孔猛然放大。
众人都楞了,“啊?真的啊?这也太惨了吧?”
短发女生言之凿凿,“真的!我听我姐说的,还是他们高三学年第一呢!上午上一半课就被叫走了。”
周围嘶声一片。
空气像是冻结住了,她们或叹气或惋惜,议论着这孩子还能不能有心情高考,楚招星左耳进右耳出,他一瞬手脚冰凉,机械般剥了个莲子塞进嘴里。
而楚招星想起的是下车拎行李箱的时候,司机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你们这代人一定得好好学习,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努力,努力就会有成绩!”
楚招星笑着说谢谢,那时他眼睛一眨,忽然看见司机背后似乎有岩浆一样的东西喷向了高空。
但这岩浆转眼即逝,再定睛时,眼前仍然只是笑容满面的司机。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拖到路边,朝他们摆摆手,“我去接单了!好好学习啊孩子们!”
他拉开门要上车,楚招星在原地站了半秒,在车发动之前走到了副驾驶窗边,司机以为他有什么事,楚招星弯下腰,从窗边探过个脑袋,低声说:“师傅,这两天开车小心点,尽量少去带火的地方,家里也尽量别做饭。”
没给司机诧异抬眼说再多话的时间,他已经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绕回来,齐铮挺疑惑地问:“楚哥你和师傅说什么了?”
“和他说,谢谢他给咱免单了。”楚招星一摊手:“多幸运哪,一百块钱呢,你看,人生处处有惊喜,咱们又碰见了好人。”
“确实,师傅真是好人,祝他儿子能上岸。”齐铮咂吧着嘴,那头汽车站在挤挤攘攘地买票,“走吧。”他说:“今天这车可有的赶呢。”
楚招星跟着他走过去。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了——了——?”小瓜在脑子里问。
“一点火光。”楚招星抿嘴:“但愿是我看错了。”
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人身上有这种苗头了。
小瓜叹口气,“他应该也觉得你是好人——人——人——,居然给他车里留了二百现金——金——金——,希望别被人拿走——走——走——”
楚招星说了句中国老话:“都不容易。”
当时小瓜还想说什么,然而它的声音却越来越低,电流也越来越响了。
楚招星的脑中全是昨天从车上下来时,憨厚的司机那和蔼的目光。
又一次,他想,这么多年他都快忘了,眼看着人迎接死亡,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第11章 我,学渣,如假包换
并没有人发现楚招星的不对,在大脑空白的时候保持谈笑自若全身而退已经成为了他的肌肉记忆。
他顺其自然地找了个理由退出谈话,背着书包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扔下包掏出水,一气儿灌了半杯。
早就应该习惯了,明明什么都知道,依然无法挽回的结局。
下午四节课,原本是政治地理和两节自习,一节自习充为数学,无人敢提出反驳意见。
楚招星原本的生活和这里大差不差,但也有点微妙的差别,比如他比原主多上了半学期课,本来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就足够简单,更是讲过一遍的东西,现在完全懒得听。
他索性自动把这节课改回了自习,数学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写历史作业。
楚招星非常喜欢他的新座位,靠窗户最后一排,天赐的风水宝地。
数学老师相貌严肃,课堂一片死寂。
她踩着高跟鞋在台上走来走去,“都注意一下,听好了!”
“期中考试也快要到了,我打听到的时间就是这个月月底,有个别同学上次分数极低,不是我说,你把答题卡放地上踩两脚,选择题都比你做出来那东西对得多……”
楚招星把笔放下,支着脑袋一派安详地看练习册。
台上高跟鞋响,粉笔字写个不停,伴随着尖锐的女声:“我也挺纳闷的,咱们班同学课都是一样的上,我也没堵上谁的耳朵,也没少批谁的作业,怎么分数考下来,成绩就差这么多呢?”
楚招星感受到两道明晃晃的锐利目光,不由得将校服往身上裹紧了些。
不得不说数学老师还是颇具人道主义,特意采用了“极个别某些同学”这打码性说辞,没报楚招星这三字大名。
虽然这马赛克打得实在和没打一样。
全班也许不知道,那个看起来神经极其衰弱的副校长年轻的时候喜欢玩怀孕play,偏偏爱玩人又菜,好几胎叫他自己活生生玩没了,现在小鬼环绕在他周围,每天爸爸爸爸地喊。
全班也许也不知道,高二那位快退休的特级教师娶了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新老婆,新老婆本人是小三上位,更欲求无度,睡完水管工睡装修工,睡完邻居还睡公公,直接把婆婆气断了气。偏偏这老师有绿帽爱好,又气又舍不得离,徒留他妈天天满身怨念跟着他。
但全班一定都知道,上次的班级倒第一是楚招星,比倒第二低了30分,满分一百五的数学,他成功拿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分数——28。
海棠中学是所私立,小初还好,高中部的学生主打一个五花八门。
像齐铮这种家不在本地的,都是学校从外地挖过来的中考尖子生,给他们提供住宿,再发一笔奖学金,目的是让他们在高考的时候绽放光芒,给学校脸上贴贴金。
而原主这种,则属于自己分数本身不高,连市重点都进不去,他哥楚莱经人介绍,花钱把他送来这里,又在文理分科后花钱买到了本届优班专供韭菜的坑位,希望班上的好学生能把他也带着往上提一提。
有人送钱有人拿钱,学校得以生机勃勃地运转。
平心而论,原主不是一个坏学生,但他确实是一个差生,而且是最惹人心疼的那种,努力够了,成绩却难看得可怕的差生。
楚招星在整理记忆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齐铮表面看不出来,其实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但连他自己写的作业都没有原主多。谁都会多少抄抄,但原主写作业丝毫不挑,只要老师布置的,全都认认真真在返校之前完成了。
可惜,天底下并非事事都能通过努力得到结果。
楚招星闷头坐着,齐铮余光悄悄瞥他,阳光恰好从窗外打下来,将他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色,只能看到他俊美的轮廓,如同画里的人。
但美貌在成绩面前不值一提,数学老师面色如刀,恨不得把楚招星当场剐了。
楚招星可能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不快,用袖子撑头挡住了脸,脑袋垂得很低。
楚哥心里一定很难受,齐铮心里还跟着哀叹了一阵子。
哀叹到下课,数学老师终于踩着她的高跟鞋袅袅婷婷走出了教室。
楚招星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右手握笔撑着脑袋,专注看着下面的练习册。
齐铮琢磨着,赶忙劝他,“楚哥,别难受,你有什么题不会可以问我。”
楚招星身体忽然痉挛似的一抖,“咕噜噜”两个还没剥的绿皮莲子滚到地上,他脑袋条件反射地摇了摇,扭头看到齐铮瞪大的眼睛,这才撑开了眼皮。
齐铮:“……”
楚招星揉揉眼睛,赶紧弯腰捡他的莲子,桌椅在地上摩擦出刺耳声音,他将莲子吹了吹放在桌上,十分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下课了?太好了!”
齐铮半晌才艰难开口,“楚哥,你睡了多久?”
“不知道,太困了,大概她骂了一会儿之后吧,这骂得还挺催眠,我困断片了直接,手里莲子都没吃完。”
楚招星又打了个哈欠,揉着脖子说:“本来想把历史作业写完的……哎,她后来说什么重要事了吗?还是光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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