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没有得到辜负,他和苏鹂歌一同进了花市最好的大学,他学物理,苏鹂歌学经济。
那时候的日子生机勃勃,谁都知道封昌前途无量,一名颇有威望的教授非常喜欢他,想让他跟着他继续读研读博。如果他想要工作,他也可以直接帮忙引荐,封昌是人才,他珍惜人才。
封昌知道,苏鹂歌在经管学院依然是学年第一,她在大学里绽放得更加耀眼,她惊才绝艳,让无数人瞩目仰望,他得加倍努力,才能配得上她。
然而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变动就在他读研的时候袭来了。
封昌的恩师因为职称问题受到同事陷害,那位老师买通男学生说他骚扰,恰好赶上严打,将他判了终身监禁。
教授的性取向受到热议,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封昌也一并受到了热议。
陷害导师的那名教授竟然在此刻向封昌抛出了橄榄枝,表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带着他继续读博,且可以介绍自己的外甥女和他认识——恰好可以为他洗脱性取向的嫌疑。
他眉角眼梢俱是春风,得意洋洋地道:“封昌同学,识时务者为俊杰。”
封昌怒火滔天,却没有一丝办法。他和苏鹂歌在棋盘前相对而坐,这是他们很喜欢的事,讨论手下的棋子,讨论遥远的未来。
人与人的命运的确不同,苏鹂歌已经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而她那些发小还在夜夜笙歌,苏鹂歌瞧不上他们,就像她瞧不上她哥,更瞧不上她的未婚夫。
苏鹂歌有个未婚夫,封昌是知道的,未婚夫是和她哥一样的纨绔子弟,让她每每提起就格外生厌,一直在想办法解了这婚约。
“我去找了应霖包的那个小姑娘。”苏鹂歌说:“我和她说了一堆阶级道理,我本来不想说这个,因为我特讨厌这玩意,我哥就爱谈什么阶级,照他的理论,咱这花市里的人就没几个是人的。”
她顿了顿,面容中透出一丝明显的讽刺,“我知道我多管闲事了,但没办法,小姑娘社会接触得少,冷不丁遇见一个应霖,一下就给吸引住了。我和她说应霖不是个东西,她是不会当回事的,说不定还会以为我要和她抢应霖。反倒是和她说她配不上应霖,她才有点反应,说实话,人能自卑成这样,我也挺心疼她。”
封昌安静地看着她,他的手隔着袖子摩挲棋子,嘴张了又张,始终没有说出来什么。
一直到了半夜,他们收拾起棋子,苏鹂歌笑嘻嘻地放棋,“好险,这次我只赢你半子,下次我要多赢点。”
那是在他们分别的一刻,封昌转过身,那时他全身的热血统统涌上了脑袋,他忽然提起声音,喊:“鹂歌!”
苏鹂歌诧异地看着他,旋即笑开来,“怎么了?”
封昌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此刻眼中情愫涌动,是压都压不住的澎拜心绪。然而他什么都没说,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只是深深看着她。
如果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他想在这最后的分别时刻,把她整个人印在自己脑海中。
胸脯剧烈起伏了数秒,他轻轻开口——
“我打算休学。”
在苏鹂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弯起唇,淡声道:“我要去参军了。”
“下次见。”他一字一顿:“记得啊,下次我要赢你。”
然而没有下次了。
第二年,花市下属县城爆发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封昌所属部队前往支援,在疏散群众的过程中,封昌不幸卷入激流。
他的生命猝然而止,普通人的一生,就多的是猝然而止。
然而真正的故事,却是从他死后才开始的。
第21章 我来揭开花市秘闻
封昌死后发生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好事,作为牺牲在抗洪第一线的代表人物,记者们开始深度挖掘他的生活——恰好他也的确有不少东西可以被挖掘。
在花市记者们坚持不懈的采访下,那位被买通诬陷性–骚扰的男生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坦白了一切都是阴谋。封昌看着恩师被无罪释放,也看着那位老师被关了进去,记者们开开心心写出了稿件。
主题:【他用最后的生命还恩师一个清白】
副题:【愤而离校走进军营,抗洪英雄背后是肮脏的校内诬陷】
封昌的魂魄回到了家。他看着父母和弟弟妹妹哭得死去活来,他们为他操办葬礼,葬礼来了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也看见了苏鹂歌。
将近两年没见,苏鹂歌瘦了很多。
她走到棺材边,安静地献上了一束花。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垂下眼帘,将一滴泪合在了眼眶中。
苏鹂歌怀了孕,和应霖办了婚礼,但谁都能看出他们对彼此毫无感情。
她和应霖约定了协议婚姻,苏鹂歌不管应霖在外面找几个,替他在老爷子面前粉饰好表面的太平,应霖手头的资源和人脉则全可以为苏鹂歌所用。
应霖对苏鹂歌称得上不错,是因为有时候他觉得苏鹂歌挺可怜。
苏鹂歌和他的那一夜纯属意外,是她那位好哥哥给俩人下了药,尽管她哥苏和巧舌如簧,坚称是妹妹苏鹂歌对他暗恋已久。
但应霖见多了女人,自认对女人的心思还是有些了解,起码他能断定,像苏鹂歌之前对他那见面恨不得绕三里地的态度,以及那天早上她醒来一个花瓶爆了他脑袋的狠度来看,说苏鹂歌暗恋自己,还不如说他苏和暗恋自己来得可信度高。
只要苏鹂歌不奢求他的爱情,他还是会给她起码的尊重,和她好好过日子。
其实苏鹂歌根本没时间去管他的爱情,她和她的哥哥苏和已经抗争到了明面上。
苏和当初给他们下药,实际是为了苏家一笔巨大的业务,他没想到苏鹂歌能那么狠,直接和应霖说合作取消,他如何哄她说软话都没有用,他没想到这个从小活泼可爱的妹妹,居然有一副如此硬的心肠。
既然竞争已经摆上台面,谁也不需要装了,苏鹂歌暗中培养数年的势力已经可以和他抗衡,她是真的要和他来一场硬仗。
而苏家就是从那时开始巨变。
应霖也在外面养了个女人,长相酷似他心爱的许桃枝。
偶尔也会有些意外,比如他回家抱着女佣人醉醺醺喊“许桃枝你去哪了,给老子回来”,苏鹂歌一把扯开他,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直接将他掼倒在地,厉声喝他:“要犯浑就滚出这屋!”
应霖被她骇得瞬间醒了酒,苏鹂歌狠剐他一眼,安抚着瑟瑟发抖的女佣人进了屋。
第二天起来应霖和她道歉,说昨晚喝高了,苏鹂歌平平静静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然而下等人是不配得到应霖的道歉的,顶多会得到一点补偿款。
作为井水不犯河水的商业伙伴,二人十余年相处始终还算和平,在外人看起来甚至堪称美满。
直到苏鹂歌的儿子应衡十八岁那年,应霖和她提出了离婚。
苏鹂歌很诧异,她以为应霖疯了,毕竟她已经得到了苏家的实际掌控权,苏家在她的操持下蒸蒸日上,早已不再矮应家一头,二人的合作是标准的强强联合。应霖在这时候离婚,颇有一种扶贫办主任留下金山银山退位走人的荒谬感。
但应霖态度相当坚决,不论是苏鹂歌还是封昌,他们都第一次在应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悲痛、哀求,向来不属于他这种人上人的情绪,居然出现在了他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孔上。
应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昂起下巴打量人,以显示出他的高贵和张狂,还有富家子弟那点拿腔拿调的派头。这姿态他端得很习惯,乃至于此刻依然如此——眼睛倒是睁开了,下巴却依然是摆出来的。
配合上他铿锵的语调,显得更加滑稽。
他告诉苏鹂歌,他找到了许桃枝的下落,并发现许桃枝给他生了个儿子,于是他一定要离婚娶许桃枝,好弥补她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
苏鹂歌其实挺乐意和应霖说话,因为应霖的做派总是这样可笑,不管什么气氛什么事都能为她平添不少快乐,这次他派头摆得更足,乃至于她听了两句就差一点笑出声来。
直到她听见他说,许桃枝生了个孩子。
“我单方面撕毁婚前协议,作为补偿,按照协议上说的,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你,我还会把我名下一半的资产赔偿给你。”
应霖是应家独子,他的一半资产,几乎是要让应家跌落云端的程度。
他以为苏鹂歌会不同意,他看出了苏鹂歌的惊疑,大约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苏鹂歌和他生出了感情也是很可能的。感情是再多资产都不能弥补的,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愧疚地看着苏鹂歌。
苏鹂歌只觉得天上掉了个大馅饼,把她砸得几乎懵了。
“应霖,你认真的?”她终于开口,尽可能使自己的情绪不要那么雀跃,生怕他反悔,她又确认了一遍,“你家老爷子能同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