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个猜测,但从杨文柏的神情来看,这猜测显然就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实。
“虽然您无法做到像应老先生一样,抛家舍业也要给自己的真爱一个名分,但您愿意拿另一个女儿的命来换自己真爱女儿的命,也是不太常见的。”
楚招星叹了口气,杨文柏乱糟糟的头脑根本无力辨别这话是夸奖还是讽刺,“您也算是,父爱无疆了。”
杨文柏徒劳地说:“我也不想……我也没办法……都是我的女儿,但凡能有别的人选,我肯定不会让萌萌……”
“是啊。”楚招星的后背靠在门上,将越来越近的一串脚步声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外面,若有所思道:“还是应老先生比较好运,想当年应先生高考失利,档案调换个名字而已,可供选择的人就很多了,哪至于动到自己的骨肉头上呢?”
杨文柏从未有过如此不堪的时刻,他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楚大师,你还知道……”
“别紧张嘛,我就随便说说。”楚招星不动声色地按下袖子里的录音笔,“我刚才说的,您考虑好了吗?”
杨文柏大约是在权衡利弊。
“一定要这两个孩子吗?”他艰难地开口:“我可以给您介绍别的女孩,保证漂亮,而且干净……”
“杨先生。”楚招星的神色倏地暗下来,“您舍得让您的女儿去死,却舍不得让她来陪我……”他手中的圆珠笔一下一下敲着墙壁,“还是说,您舍得让床上的女儿去死,却不舍得另一位女儿来陪我?”
杨文柏脸色红了又白,仿佛经过了漫长的一个时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您,只要别让她们……别太……”
他一番话说得犹犹豫豫,表情窝囊得就像花市文中带着男友来单位见老板的员工,楚招星压根没去仔细听他叽歪了一些什么,就在杨文柏用他那充满森*晚*整*理哀伤和绝望的眼神注视着病床上的杨善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个打火机。
火光跃动之间,他忽然问杨文柏:“为什么?”
杨文柏现在对他的每句话都敏感到了一个恐惧的地步,“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杨善也是你看着长大的,除了妈不一样外,她和皎皎的区别在哪?”
杨文柏沉默了约莫半分钟,打火机一跳一跳的光芒中,他苦笑了一声。
“我违背祖宗,改姓成杨家的赘婿,杨善姓杨,皎皎姓文,都是我的孩子,但……皎皎的存在,起码让我不那么愧对祖宗了。”
楚招星轻笑了一声:“从来也没人逼你当赘婿吧。”
“我……让我出去想想。”杨文柏疲惫地扶着额头,“能先借个火吗?”
楚招星将打火机递到他面前,挑起眉,“如果想好了的话,回来的时候……”
杨文柏接过打火机,在楚招星的声音中拧开了锁,然而在他正要按下门把手之际,忽然感觉到了外面的一股大力。
反应过来时他立刻要松手后退,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下一刻只听“咣当”一脚,门被从当中直接踹开,大力将杨文柏直接拍了出去!
那瞬间杨文柏只觉得自己看见了死神,他八面玲珑的嘴仿佛忽然到了归还日期,此刻只能如一只濒死的鱼般大张着。
杨文柏踉跄两步,随着那扇被踹开的门一起坐在了地上,满面恐惧地看着面前的杨杰。
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他额头。
第28章 我被色-诱了
然而巨变就在楚招星话音落地的一刻发生。他正要说下一句话, 口袋里的蓝色灵符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了出来,紧接着,被杨文柏惊惶中抛出的打火机莫名蹿出了一丝火光。
在双双巧合下, 火光跃上灵符的可能性应当和叶行云在考场上捏造的古诗恰好和大诗人千百年前创作的不谋而合的可能性一样高, 然而事情发展巧合得简直不像个巧合。
甚至无人看清那灵符是怎么烧起来的——
仅仅是顷刻之间,耀目蓝光直接笼罩了整间屋子!
一瞬间强光遮天蔽日, 杨文柏杨杰连同楚招星统统闭上了眼, 好在这次的光亮并不像上次般绵长, 它快速涌上来又快速退去, 只听空气中铿锵一声!
杨文柏骤然感到一阵入冬般的寒意, 抬起头时, 瞳孔倒映出了一柄破空斩下的长剑。
这剑的时间和位置都来得很是时候, 空气停息了十余秒,那一刻杨文柏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他甚至都在恍惚中看见了穿着新时代服饰从天而降的白无常。
他甚至说不清杀死他的是突如其来的剑, 还是杨杰手中的枪,还是杨杰看着他的眼神。
十几年夫妻太熟悉了, 他敢肯定杨杰对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司空锦豁然从空气中撕出一道口子, 他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衬衫, 白玉珠串没有戴在手腕上,而是在手指中一圈圈转动。
他从空中一跃而下,杨杰的枪就指在杨文柏的太阳穴上,随时就能爆头。
连抬头看天外来客时她的枪也没有丝毫偏差,甚至都没有常人该有的震惊,可能是人在怒极时完全顾不得其他,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接问楚招星,“这是谁?”
“……我朋友。”
楚招星一边说着一边扑过去, “但是,杨阿姨别急!冷静冷静,这是医院!”
“医院不是很好吗?”杨杰轻蔑地笑了一声,“地下三层太平间,直接送过去。”
“但他还有用。”楚招星急忙说。
杨杰狐疑的目光中,他当即问杨文柏,“皎皎的东西你手头有吗?”
杨文柏如同被吓傻了,木楞地摇着头。
杨杰毫不犹豫一脚踩在他手上,用那只完全能当凶器的高跟鞋逆着时针拧了一圈,看着杨文柏苍白而扭曲的脸怒喝一声:“她现在在哪?”
杨文柏整个面孔都因为恐惧而变了形,气若游丝地说:“我,我现在去拿……”
“还以为你多爱你那个女儿,原来也不光如此。”杨杰冷哼了一声,“你要是今天咬死不说,你也算有点父爱,现在看,你也就只在乎你自己那点恶心的血脉。”
“不用。”一旁的司空锦忽然开口,他冷冷看了楚招星一眼,“把他衣服脱了。”
楚招星在他进来的那一刻预判了事情的无数种进展,却没预判到会有这样一个环节,他第一时间扭头去看杨杰后面那扇已经不能看了的门,估摸着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查看,提议道:“要不把他拉到里屋去吧,待会儿有护士来查房,别看着不该看的。”
“……”
短暂的沉默后,司空锦说:“只是脱外套。”
楚招星伸手要扒,杨文柏立刻含泪央求道:“我自己脱吧。”
事实证明楚招星并没有多虑,在杨文柏脱外套的过程中,外面果然来了一个前来查看门的护士,脚步声和谩骂声渐渐接近,司空锦对楚招星说:“让她别进来。”
vip病房探病是要登记的,而司空锦显然没有登记,因此绝不能露脸以引发不必要的骚动。屋里一共五个人,除却一位睁不开眼睛的,还剩下一位疑似来血洗医院的和一位大概率即将作古的,虽然楚招星很想欣赏一下此刻杨文柏的表情,但确实只有他能做这项善后事业。
他和护士进行了一番愉快的交涉,表示门的赔偿事宜可以全部记在杨先生账上,但杨先生现在有点难受,不太方便前来沟通,等他不难受的时候一定会亲自来道歉。
如果到那时候他还能说话的话。
临别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插曲,护士用她那穿着黑丝的大腿碰了碰他,在他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朝他风情万种地一笑,“我是我们科室唯一的双儿呢,要不要来试试我会不会怀孕?”
事发实在太突然,下半句话他根本没听清,因为小瓜已经在他脑子里高亢地大叫起来。
“楚招星你敢!”
楚招星被它叫得脑子嗡地一下,胸口已经被护士塞了一张纸巾,拿出来一看,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偷偷告诉你,我今晚在前面的护士台值班噢,等你”
楚招星看多了花市戏,第一次成了戏中人,但他的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好奇来——原来双性在这边也不算烂大街,怎么他看文那会儿想找个非双性的都难呢?
他若有所思地捏着那团纸,想进屋扔垃圾桶,结果一抬头,赫然发现司空锦正在里面看着他。
与其说是看,更可以说是“盯”,楚招星深刻怀疑他从头到尾就在目睹他们二人的扯皮。
然而当他准备进门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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