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一个笔筒,我当礼物送给了萌萌,萌萌挺喜欢的,一直放在桌面上。”
“现在这东西在哪?”
“那边的屋子。”保姆手一指,“衣柜里第三层。”
司空锦一言不发快步走过去。
保姆根本不敢动,或者说她已经吓傻了。
事实上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好端端地在那里买菜,然后突然被这个人通知皎皎快死了,接着这人一挥手就直接带她回了家,让她直接目睹了皎皎的死亡。
她隐约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起码不是坏人,还特意带她来见孩子的最后一面,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皎皎将死的事情的?
“杨善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吧?”
楚招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天马行空,她慌张中答了声“嗯”,听到楚招星一声轻笑。
“亲手杀她的时候,什么感觉啊?”
保姆没说出话来。
楚招星原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出什么,他很快向前走去,想去看看司空锦找到了什么,然而保姆却在他身后沙哑地开口了。
“怎么会忍心呢?从小到大,我看着她学说话,学走路,开始上学考学……”她低声说着,“可我没办法,我当时就想好了,只要她死了,我就跟她一起死,算是把我的命赔给她,我到下面给她当牛做马弥补她,下辈子让我做她的一条狗,我把什么都还她……”
楚招星回头看她,她比苏鹂歌应该还要小点,明明苏鹂歌的头发全白了,而她还有一半是黑的,但苏鹂歌看起来却比她年轻不少,唯独沉稳的气质中能看出岁月感来。
“杨女士对你不好吗?”
“好,很好,不好怎么会干这么多年呢?”保姆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她似是又想要哭了,但司空锦的法术还没有消失,她仍然哭不出来,只能继续哑着嗓子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她有的东西太多了,她没了萌萌,她还能活。小欢这辈子命苦,皎皎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她接着便不再说什么话了,楚招星也没再问下去。等她死的那天,自然有下面的判官判她一生,他倒也没有提前替天行道的习惯。
很快司空锦从屋中拿着一只笔筒出来,挥手粉碎保姆身上的灵符,一把抓住楚招星,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楚招星最后一秒看到的,便是保姆雕塑一样站立着的身影。
——
那天他的脑子确实涌进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晚上回家发现孟海楼精神有点恍惚也没有多问,直接洗了个澡回屋睡觉了。
人的脑子不能一口气涌进太多东西,否则就容易被人打假,楚招星在写数学卷子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事实证明他的考虑还是很充分的,并得到了数学老师的认可。
“这次的考试,咱们班的成绩还是比较不错的,学年唯一一个满分还是咱们叶凌霜,一百五十分。”
数学老师脸上露出了难得愉悦的笑容。
“还有啊,齐铮,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其它全是满分,下次也努努力,让咱班再来一个满分。”
齐铮咧着嘴点头。
“我要着重表扬一下楚招星,他这次的成绩确实有了很大进步,虽然和其他同学还是有着比较大的差距,但咱们不和别人比,和自己比。其他同学也是这样,只要对比上一次的成绩有进步,一次比一次分数高,到高考的时候,你自己算算能多少分?”
楚招星满意地将自己69分的卷子摊在桌子上,笑得甚至比叶凌霜还灿烂,仿佛他才是那个第一。
齐铮暗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楚招星不满足于一个大拇指,趁着数学老师在前面讲题,他立刻给齐铮写了张小条过去。
“夸我,快夸我”
齐铮无奈,给他回了一句,“楚哥真棒,下次你一定能及格”
“放心,别说及格了,早晚我有超过你的一天”
他朝齐铮快活地一眨眼。
这节数森*晚*整*理学课他上得扬眉吐气,下课时大家纷纷来恭喜他,楚招星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嘉奖,一边还从叶行云的果盒里顺了两个葡萄吃。
话题聊着聊着就拐弯了。
又是后桌的白晓音说:“我跟你们说,前两天火葬场出了个事,我二舅不是在那边上班吗?他跟我妈说的。”
“有个小姑娘在那办葬礼,年纪挺小的吧,结果就在葬礼上,旁边一老太太突然疯了,直接朝着棺材撞过去,就跟浣碧撞果郡王那么撞!当场就没命了!”
叶凌霜问:“老太太和他们是一家的?”
“是啊,好像是干姥姥吧。”白晓音叹口气,“可吓人了,我二舅说啊,关键是造孽,葬礼现场还有别人呢,一小学生,哎,好像就是死的这个孩子她表弟,当场给吓得心脏病犯送医院去了。”
楚招星越听越觉得不对。
“小瓜……”
“不用查了。”小瓜说:“就是文皎皎她们家,那个保姆在棺材上撞死了,犯心脏病的就是文皎皎她舅的孩子,她舅当年把钱全拿来娶媳妇,不让她妈复读,兄妹俩关系很差,现在她舅拼好几胎才拼到的儿子被她妈的这个干妈吓猝死了,应该是真的要打官司吧。”
虽然话说得很绕也很像在骂人,但楚招星还是听懂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腾”地站起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空白之后便是无数东西潮水般涌入脑子,楚招星豁然想起了当初杨杰和他说过的话。
他被杨杰的话误导了,真以为那是对杨善命运的预判。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位先生从头到尾对杨文柏说的都是“你的女儿”。
只是杨文柏的女儿,不是杨杰的女儿。
“若真不幸丧命,需牢记不能发丧,且要尽快焚烧遗体,火葬场只能由您和孩子母亲前去,不要请任何其他亲属,否则恐会引发大难,重则让您家中摊上官司。”
其他亲属指的就是保姆和文皎皎她表弟,大难就是撞死一个吓死一个,官司就是文皎皎她妈和她舅即将要打的官司,竟然全都对上了。
只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明保姆前几天还言之凿凿,说不想让文皎皎死是怕她的干女儿小欢活不下去。
她是舍不得文皎皎,但她就真舍得她的干女儿吗?
抱着疑问,他给司空锦发去了消息。
司空锦今天看起来很闲,居然主动说要来学校接他吃晚饭。
楚招星挺严肃地和他说了保姆的事,但他看起来却像早就知道似的,只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楚招星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直接问楚招星:“想吃什么?”
楚招星很干脆道:“烤冷面。”
司空锦问他,“这附近有吗?”
“没有。”楚招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堪称狡黠的表情,如同狐狸般眨了眨眼,然而他的姿态却放得很低,以近乎恳求的声音说:“但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路口有,我请你吃,好不好?”
熟悉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对面仍然有小贩在叫卖,现在是傍晚时候,买菜的人们络绎不绝。但这并不是楚招星关心的。
楚招星只关心他那惦记了好几天的烤冷面。
结果旁边摊主说:“小伙子你要买那个烤冷面啊?刚才城管来了,他就推着摊子跑啦!”
见楚招星一瞬间悲痛欲绝的脸,他有点于心不忍,又劝他说:“不过你们可以在这儿等一会儿,这种事老能碰见,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你们要不要看看我的发卡,给女朋友买个礼物呢?”
楚招星说谢谢可惜了没女朋友,司空锦问他:“你要等吗?”
“等等吧。”楚招星毫不犹豫地说:“虽然人生就是在不断的错过,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但我还是比较相信柳暗花明又一村。”
司空锦盯着他。
楚招星心头不知为何有点发毛,于是他说:“我去买口水喝。”
缘分确实是是剪不断的,比如他命中注定要进入这家便利店买水,哪怕前两天没进成,今天也还是来了,楚招星坚信他和烤冷面很有缘分,只要等一等就一定会出现。
哪知道买了水出来,司空锦仍然瞳孔深邃,一动不动地发呆。
楚招星递了瓶尖叫给他,忍不住冒出一个令人惊奇的想法,“司空锦,你有错过过什么吗?”
“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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