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楚招星这么多年书念下来,早已对班主任口中的“商量”二字相当稔熟,由大概率是班主任本人的大人物拍板决定某件事情,再拿到班上象征性问问同学们“同不同意”,简直是让人过分熟悉的一套流程。
商量的结果是,孟海楼母子俩从今天开始住在苏家,直到应家事情了结,叶凌霜去学校给他收拾东西,司空锦从今天开始住在楚招星家。
楚招星越听越不对,“等等!为什么还有我的事?”
叶凌霜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因为……你现在也不太安全。”
“我哪里不安全?”
叶凌霜拿出手机给他看,画面消失前杨文柏的最后一段发言,说的正是“你快来救我,你说了你会来救我的,chu——”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叶凌霜关上手机,“你最好祈祷不要有人从这段视频中发散思维,从而发现杨文柏最近身边时常出现的你。”
可惜很难不发现了,楚招星打开热搜,上面已经开始讨论得热火朝天。
“杨文柏最后的话到底在和谁说?口型是个chu,出除杵处……他在说什么?他该不会在和鬼说话吧?”
叶凌霜冷眼看着他,“是你吧,楚大师?你到底和他许诺了些什么?”
小瓜一听这话,先抽搐,再尖叫,电流把楚招星的脑子电了个天翻地覆,接着它开始哆嗦着骂骂咧咧起来。
楚招星:“……一点小事,无关紧要。”
“被傀儡鬼碰过的人,都不安全。”苏鹂歌这时沉声说。
“杨文柏被人发现的那座鬼楼,你们知道当年为什么会出事吗?”
叶行云好奇,“是那几个流浪汉的事吗?”
“那是第二次出事了。”
苏鹂歌看着面前的一幅挂画,瞳孔中微微掀起了一点波澜。
“那是我奶奶给我讲的,她和那家的小女儿是发小,那房子的主人很厉害,但他太贪心,贪得过分,炼出一个傀儡鬼来,最后把全家都葬送了进去。”
叶行云还眨巴着眼睛想听更多。
但苏鹂歌长叹了口气,并未再说下去。
楚招星知道苏鹂歌已经越病越重,这故事能在她脑中保留个框就已是万幸。
他问齐钰:“能查到苏鹂歌还能活多久吗?”
齐钰说:“你当我是什么鬼?我一个带罪之身,哪能和命簿那边攀上交情?”
楚招星开始觉得事情有点棘手了。
更棘手的是,回家的路上小瓜一直在吱哇乱叫。
“楚招星,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和人家同居对不对?”
“我告诉你啊,虽然这个地方乱搞的人很多,但你不要当随便的人,我跟你说,你爷爷说过的,你……”
楚招星被他吵得脑仁疼,扭头问司空锦:“为什么苏女士会愿意帮孟海楼?”
司机一派安静地开着车,如同一个标准的聋子,司空锦看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你应该知道,她和应家关系不浅。”
楚招星说:“我当初以为她不会愿意出手对付应家。”
“应霖在苏家夺权方面确实对她有恩,但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嫁给应霖。”
司空锦用的是肯定句,楚招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索性直接摊开说了。
“她当初被她哥设计过,所以此生最痛恨设计,应霖为了应思设计孟远松的高考,毁掉别人的一生……”楚招星顿了下,低声说:“苏女士这回是真被惹到了,她不会害应家,但也不可能去帮应家。我说得对吗?”
“是。”司空锦说。
楚招星沉默半晌,道:“谢谢。”
“为什么谢?”
楚招星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为什么,我替孟海楼谢了。”
司空锦却忽地扭过头,眼睛紧紧盯着他,“其实还有一点。”
“哦?”
“她很在乎的一个人,就是毁在别人的设计上。”
“很在乎的人毁于别人的设计?”
楚招星顿时想起当初的封昌来。
“她还能想起这个人具体的过往吗?”
司空锦没说话。
“她都想不起这个人了,但还是记得她有个很在乎的人毁于别人的设计。”楚招星低声道:“如果那个人能活着,故事说不定能不一样呢。”
车子一路融进了路灯下的车流中。
楚招星其实不介意让司空锦睡到他床上来,可惜小瓜介意。
司空锦被他安排在了孟海楼之前睡的书房,恰好那里有张床。
楚招星从前说过,他们食堂的芝士焗红薯说是猪食猪都要叹气,以此类推,他现在所住的这间屋子,说是猪窝猪也得流泪。
由于事先无一人通知,他出门前没来得及做任何整理,路上又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是以毫无预兆地,它以最原滋原味的面貌出现在了司空锦面前。
楚招星难得感受到了一丝丢脸。
这种情绪在他的内心实际出现得很少,好在书房是他整个家里最接近人窝的地方,他压根没给司空锦多打量一下这屋里的机会,进屋换了鞋就拉着他往书房走。
“回头我收拾一下,你把那些书往边上堆就行了。”
楚招星边说边拿起旁边一个果盘,这是昨天写完作业忘了吃的,他立刻趁剩下的几瓣橙子还没散发气味之前将它们往垃圾桶里一送,“我去倒趟垃圾,你要洗澡上厕所自己随便就行。”
“不用客气。”他将地上几袋垃圾一起拎起来,在推开门之前最后说:“就当自己家一样。”
急急忙忙把门口那几袋垃圾扔掉,想着趁司空锦在屋里待着赶紧把外面收拾收拾。但人在走路时还是不能太过分心,一不留神他就走错了门,按下那门把手的时刻,他看到了眼前整洁到一丝不苟的屋子。
楚招星顿时把门关上了。
真离谱,他想,他下个楼不锁门就算了,怎么走错的这家也不锁呢?
关上往外走了几步,他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再往上一看门牌号,他压根就没走错!
司空锦已经从门里探出头来,“要去哪?”
楚招星觉得哪怕是世界顶级大管家也不可能在他扔个垃圾又上来的这点时间内把猪窝变成人窝,但司空锦做到了,这简直是人类第九大奇迹。
“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吗?”他瞠目结舌地问。
司空锦眉一垂,却没回答,反问:“你还想看什么?”
司空锦又将手一挥,楚招星眼看着他前面的茶几消失了。
再一挥手,茶几原模原样出现在了原地,连上面的果盘都没动一点地方。
楚招星楞了,他很难不楞,天底下任何一个人过来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以后春晚的魔术我再也不看了。”楚招星说:“我觉得那玩意就是在戏弄我的智商。”
他接着责怪小瓜,“你能不能也跳出来干点什么?让人家对我刮目相看一些!”
小瓜:“*#……%@(*@¥&*)&**%”
“等等!”
楚招星忽然止住玩笑声,他紧盯着司空锦动作时的手腕,那白玉珠串往上动了一截,恰好露出了下面的隐隐黑气。
“小瓜,你快看,那东西是什么?是天谴吗?还是什么普通鬼气?”
楚招星边说边拿起桌上一个橘子,剥开递给司空锦。
司空锦看着他,迟疑了一秒,还是将橘子接了过去。楚招星顺手在一颗珠子上摩挲了下,不动声色地将那团黑气露了出来。
寻常人是看不见这团黑气的,在苏家他特意试着问过孟海楼,他对此一片茫然,于是楚招星也学着孟海楼当时的神色,一派懵懂道:“你这手串真好看啊。”
他笑得相当灿烂,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司空锦神色却瞬间极冷道:“别碰它。”
“不碰不碰。”楚招星好像根本生气不起来,又抛了个笑脸,将剩下的半个橘子举起来,就在他薄唇边晃了晃,“还要吃吗?”
他原只想逗逗他,没想到司空锦竟然真略带迟疑地张开了嘴。
楚招星倍感愉快,有一种自己达成梦想的感觉,立刻将橘子慢慢朝他嘴里送去。
与此同时小瓜颤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楚招星没能听清,因为一串奇怪的钥匙声从锁孔一并传进了他的耳朵。
司空锦大约也讶异了一瞬,保持着这个动作甚至都没放开,楚招星心想这年头走错门的人可真不少,然而下一刻,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相貌俊秀的白衣年轻人立在门口,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他眉毛微蹙,看着屋里的两个人,不确定道:“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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