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瀤收敛多余的情绪，他迈开步走，掀开后厨的帘子，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耳边的喧嚣和吵闹瞬间远去，是森凛的声音。
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裘瀤的眼睫轻颤，心跳漏了一拍。他喉结滚动，脚步停下，转过了身。
“Dr.森。”
“太巧了，还真是你啊，你在这里打工吗？”森凛笑着打了声招呼。
裘瀤冷着一张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森凛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的面无表情，他轻呼出一口气，“裘瀤，上周多谢你帮我修车了，还有你的衬衫。只是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道歉？黑发绿眼的疑惑地看向他，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为什么要道歉。
“你的格子衫因为——”想到上周五签的合同，森凛停顿了下，“衣服不小心被我弄坏了没法穿了。”
他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我给你买了新的衬衫，不知道你合不合身。只是我找了很久，实在没有找到颜色一模一样的……”
新的？他给自己买了新衣服？
周六那天，他去梅西百货是为了给自己买衣服。
裘瀤像是被忽然塞进了巨大的蜂巢，浓稠甜蜜的琥珀色液体裹住每一寸皮肤，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努力的事。
“裘瀤，你宿舍住在哪里，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嗯，怎么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森凛疑惑地挥了挥手，“你在听吗？”
墨绿色的瞳孔聚焦，落在了对面的手心，伤口已经结痂了，只剩下一道很浅的粉痕，“你手上的伤口好了。”
森凛没意识到裘瀤不该知道自己左手上的伤，只是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小伤而已，早就好了。”
“我在住在F611。”
“好，我知道了。”森凛的目光顺势落在裘瀤左臂，“你手上的伤现在怎么样，马上就要一周了，后天记得抽时间来找我拆线。”
森凛已经能猜到这小子接下来会说什么了，肯定是手上的伤没事知道了诸如此类的话。
裘瀤拿着托盘的指尖蜷缩，抿了下唇瓣。
“伤口晚上会疼。”
森凛点了点头，果然和预想的——
？
疼，这小子不是那种会轻易示弱的人，当初无麻药缝合他都能一声不吭，现在主动开口说疼，难道是发炎感染了？还是缝合线有的排异反应？
森凛眉头倏得拧紧，“哪种疼，能描述一下吗？”
“钝疼。”裘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扯着。”
裘瀤偏过头，视线落在地板上某处，睫毛垂着，“白天忙倒还好，但晚上一躺下就……一直想起。”
森凛走近，抬起他左臂，解开扣紧的袖扣，把卷起的袖口又往上推了推。
“你自己换纱布了？”
“嗯。”裘瀤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浑身的触觉似乎都集中在了手臂。
伤口包扎边缘服帖，没有渗液，也没有异味，应该不是纱布的问题。
他又往纱布上方移了半分，力道从轻到重地缓缓试探，周围的肌肉先是紧绷，然后又缓缓放松。
嗯？肌张力也一切正常。
难道是伤口内部的问题，但现在把纱布拆开也不现实。
森凛眉头拧着，“你今晚几点下班？回家还是宿舍？”
裘瀤瞳孔微张，忽然明白了森凛的打算。
“八点，回宿舍。”
“你怎么回去，还是骑自行车吗？”
裘瀤点头。
“一会儿你把自行车放我后备箱，我开车送你回KG，我们先去诊室，我得看一下你的伤口。”
裘瀤唇瓣嗫嚅，没有拒绝。
森凛告别，转身走回了位置。
他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还是只对自己。
裘瀤看着森凛离开，看着他坐下，看着他笑着和那个金发男人聊天。
裘瀤垂下眼，视线落在了刚才被触碰过的手臂上。
黑框眼镜后的绿眸，浮现一抹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愫。
他刚才撒谎了。
自己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明明最开始是打算避开森凛的，可只要一遇见他，身体就不受大脑控制，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裘瀤睫毛轻颤，他是不是真的需要向赫克托咨询了。
Tuscany餐厅的经理史密斯正在检查库存订单，房门被敲响，他不悦地皱眉。
“进。”看来来人，他皱起的眉梢瞬间展开，“原来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
“史密斯先生，我今晚想要提前离开，八点走。”
史密斯眉头一挑，“咱们餐厅现在可是正需要你的时候，我可是刚给你涨了工资，你就要请假三个小时——”
“今晚的工资我不要了。”
Tuscany餐厅，露天位。
“不是说很快回来吗？怎么这么晚？”奥卡姆拖着下巴，假意真情地抱怨了句。
森凛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十分钟不到。
他简单解释了句，“那个服务生是KG的学生，上周下大雨，他帮了我大忙。”
现在还不到七点，八点前应该能吃完，森凛想了想，便没再多说其他的。
奥卡姆若有所思地往那个方向撇了一眼，正好撞上了裘瀤的看过来的视线。
蔚蓝色眼里的笑意变淡，奥卡姆心底某种警觉猛得被唤醒。
他还在笑着，但眼神却沉了下去。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了。
森凛虽然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奥卡姆的话，但脑子早已被周围食物的香味勾引了。
怎么还不上菜啊，好饿。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炭火烤制的超厚T骨牛排被服务生放到了桌上，粉红色的肉块看着就汁水饱满、外焦里嫩。
身材姣好的女服务生笑容灿烂，“两位先生，需要帮忙切开吗？”
森凛正准备点头，奥卡姆的“不用”已经先他一步出了口。
好吧，不用也行，他自己也能——
“奥卡姆，其实我自己也能切的。”
“Dr.森已经工作一天啦，这点小事还是由我来代劳吧。”奥卡姆对着森凛眨了眨眼，他拿起刀叉，刀锋抵住T骨一侧，顺着肉的纹理切了下去。
女服务生看到这一幕，笑脸一僵，“二位请慢用。”
说完这话，她迫不及待离开了。
奥卡姆手腕转动，刀尖轻挑，一块块完美的肉块被剥离下来，落在了森凛的盘中。
奥卡姆人真好。
“多谢。”森凛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炭火的焦香和肉汁在嘴里漫开。
他享受地眯起眼睛，这才是食物啊，前几天他到底在吃什么东西啊。
有钱真好啊。
森凛默默许愿，希望这次他能入选马术大赛医疗队，再得3000美元。
森凛开始埋头专心应对付盘子里牛排，他吃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投入，好像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份食物吃完。
奥卡姆盯着他看了好久。
他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不止自己对他释放过暧昧信号。自己的举动应该已经很明显了，他是真的没懂，还是装不懂？
怎么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只知道吃。
有这么好吃吗？奥卡姆叉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牛排而已。
奥卡姆心底那点不满开始往上涌，但就像是碳酸饮料里最后那几颗气泡一样，咕嘟一声刚浮到水面，还没来得及炸开就自己瘪了下去。
算了，他这样也很好。奥卡姆无奈地笑了笑。
隔壁桌的红发女郎已经吃完了前餐，她抿了口红酒，起身走到两人桌前。
“你好，我是莫妮卡。刚才我听你们在说马术大赛的事，莫非你们在KG大学工作吗？”
奥卡姆半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女士，我想贸然打断别人用餐，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
第12章 “他没必要向你解释。”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冷。
森凛咽下嘴里的东西，从食物里缓缓抬起头，他还以为奥卡姆心情已经变好了，怎么看起来比刚才在校医院的时候还要差。
他移动视线，看向桌边的红发女郎，这位又是？
接触到森凛眼神，莫妮卡睫毛轻颤，据说亚洲人好像更喜欢柔弱的女性。
下一秒，她便抿起了唇瓣，泪水在眼底打转，似乎马上就要落下，“对不起先生，我不该这么冒然过来打搅，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但却并没有离开，她抽泣了下，求助似地看向森凛，一脸想要说什么但又踌躇犹豫的模样。
她的确很漂亮，也很善于利用自己的外貌。
只是这位女士的戏似乎有一点过了，他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但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忙，森凛在心底无奈叹气，“你找我们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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