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祂倾身的动作，发丝如同流淌的河，静谧地蜿蜒在光洁的地面上。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细腻如瓷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在伤心。”
空灵缥缈的声音在极近的耳畔响起，气息拂过耳廓，却没有丝毫温度，陈末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近在咫尺的那双月银色眼眸中。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流转的瑰丽光华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近到他不得不注意到那极致到圣洁的美貌，也近到……
他能看清，那宽大圣袍的领口因为倾身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线，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下方白皙光滑的肌肤与若隐若现的……
陈末：……艹
他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和后颈瞬间升温。
所有的情绪，被这神圣又带着无意识诱惑的美硬生生给怼了回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大脑和不受控制的本能。
虫母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迅速变幻的神色，从惨白到涨红，从绝望死寂到慌乱羞赧。
虽然那张完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浩瀚虚无的眼眸深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微弱的涟漪。
祂的指尖在陈末下巴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这种剧烈情绪变化的实质：“不伤心了，是欲念。”
陈末：…………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张了张嘴，发现有点失语。
啊这，这下很难伤心了啊冕下……圣袍是不是有点太宽松了？
自己又不是圣人，这种级别的美貌冲击，毫无反应才是有毛病吧！
面对强大神圣又莫名色气的虫母，他试图组织语言：
“这个，咳咳……冕下，我们凡夫俗子就是比较，呃，善变，您理解一下，失态冒犯了，您多包涵……”
不是我在说什么？
他说得磕磕绊绊，自己都觉得词不达意，简直想把自己舌头咬掉，但虫母并没有动怒，似乎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那双月银色眼眸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然后认真地回忆起，过去与这个异世之魂的相处。
于祂而言，记忆是内容清晰的书页，随时可供翻阅。
可庞大传承中累世的繁杂情感，会把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直接逼疯，所以祂只能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所有喜怒哀乐，而难以真正拥有。
这个时候，似乎应该哄哄他？
祂有些稚拙地想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同样的凉意，轻轻拂过陈末的额头。
那动作很轻，很柔和，就像记忆中，苏苏会做的那样。
“许你三个愿望。”
自带回响的声音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落在耳畔酥酥麻麻的，但那语气却仍平静无波。
陈末感觉今天出门可能忘带脑子了，他有点理解不了，这又是跳到哪个频道了，阿拉丁神灯吗？
一团乱麻搅和不出有用的思考，最深的执念脱口而出：“我想要我的苏洛尔回来。”
说完，他紧紧盯着祂的眼睛，心中燃起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
虫母看着他，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要求，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片刻，那空灵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响起：“我就在这里，允你随时出入教廷。”
陈末：……6，您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他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可这清新脱俗的脑回路，却莫名让他从这位高坐云端、见万灵同草芥的冕下身上，看到了他的苏苏。
解读了一下陈末脸上的复杂表情，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太擅长跟这个来自异世的人类沟通。
于是，在陈末还没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时，眼前光影微晃，那令他窒息的美貌和压迫感骤然消失。
原地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清冽浩渺的气息，但也迅速消散了。
陈末：？？？我请问呢？愿望呢，三个还算数吗？！
就在他开始认真考虑是继续跪着等，还是自己爬起来滚蛋时，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的精神力牵引着托了起来。
身旁静立如雕塑的神使感知到祂的意志，上前一步，兜帽微抬，露出了毫无血色的唇：“三个愿望，请您告知于我，我会替您完成。”
陈末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把握住机会，为接下来的计划铺路；
甚至苦中作乐地想，跟这位神使沟通，也省得面对那张脸心神动荡。
他站直身体，定了定神，看向神使沉声道：
“第一，请您以冕下的名义降下神谕，七日之内任命程野、龙迹、林希三位雄虫，成为教廷新一代的雄虫祭司。”
神使似乎并不在意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微微颔首：“可，七日内，教廷会颁布神谕。”
陈末松了口气，继续道：“第二，让现任教皇圣伯格利，为亚兰多亲王举办加冕仪式，不必保证万无一失；
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仪式上发生任何变故，请务必确保我朋友们的生命安全。”
神使再次点头：“不难，教皇会遵从冕下的神谕筹备仪式。”
“第三，” 陈末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却带着艰涩的希冀，“我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神使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多了一分叹息的韵律：“冕下任何时候，都会同意接见您。”
陈末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再争取一下：“我说的不是……”
神使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轻轻吹灭那点不死心的希望：“只有祂。”
第189章 私心
只有祂。
陈末站在原地，感觉方才虫母指尖拂过额头的冰凉触感，还残留着。
“我明白了，多谢，愿望已许，静候佳音。”
他转身，一步一步，沉默地向外走去。
身后，神使静立原处，却忽然开口：
“我观冕下此间一世，对您用情至深，怎么您似乎从未想过，祂会对您保留有些许感情呢？”
陈末驻足回身，淡淡地笑了：“神使殿下，万年……是什么样的？”
神使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很漫长，长到文明诞生又湮灭，长到悲欢如朝露，长到这世间一切，都不过如此。”
陈末也跟着思考起来，连声音都变得旷远：
“在他觉醒前，我查过很多记载，虫母记忆传承百世，万年每纪，诸世相叠，百万年……以我这样的蜉蝣所见，这已接近永恒了。”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神使已明了。
是啊，在百万年的记忆冲刷下，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星灭云起，再炽烈的情感，也湮没在时间的浪潮里，留不下一点余烬了。
陈末脸上那点淡笑，像是自嘲，星辰曾短暂与他擦肩，如今，不过是回到了属于祂的星轨而已。
但神使竟然抬起头，那双冰白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注视着他：“朝生暮死，须臾之间，却可窥见亘古神明之心，你，很不一样。”
话音落下，神使不再停留，陈末也再次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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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下，教皇陛下求见。”
神使对着高台上的身影俯首，祂微微仰头，茶绿色长发如光瀑垂落，漫天星光落入眸中，仿佛能映出浩瀚时空的一角。
陈末不知道，他与神使对话的每字每句，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次呼吸的起伏，甚至心脏每次或沉重或急促的搏动，都落入了祂的耳目之中。
整个帝都星，不，或许更广袤的范围，一切有形无形的信息，都在虫母浩瀚如星空的精神力网络笼罩之下。
祂未置一词，但神使本就伴神而生，感知到祂的意志就同呼吸一样自然，理解这是默许之意，便微微躬身退去；
片刻后，引领着一位身着华丽教袍老者重新步入，老雌虫头戴三重冕，手持嵌有的巨大红宝石权杖，正是这一届教皇圣伯格利。
“至仁至慈、至高无上、承载万灵、指引星途的吾主，虫族永恒之母，您卑微的仆从，尘世教廷的看管者，匍匐在您无上荣光之下……”
感受到那无处不在、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浩瀚威压，他不敢直视高台，只能深深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敬畏地瞥着高台上的身影。
在长篇累牍的赞颂之后，他声音变得更加小心，带着迷茫：
“然而，您忠诚的仆从，心中亦怀有深切的惶恐与不解，恳求您的智慧之光予以照亮。
您方归来，便降下神圣谕示，命教廷擢升程野、龙迹、林希三名雄虫为新一代祭司，并并为亚兰多亲王筹备加冕之礼。”
教皇说到这里，声音里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忍不住稍稍抬起了些头，目光中充满了寻求指引的渴望与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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