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下沉式的大厅,面积大得离谱,但层高压得很低,灯光是暗红色的,像有人把整片空间泡进了红酒里。
天花板是一整面镜面,从下往上看,所有人的影子都倒吊着,衣摆和面具的轮廓在水晶灯的光里扭曲变形。
水晶灯只有几盏,光线从红色的灯罩里滤出来,落在那些穿着华服的人身上,像给他们都镀了一层薄薄的、不真实的金红。
这里的人全都戴着面具。
有只遮住眼周的,有盖住半张脸的,也有整张脸都藏在面具后面的,男人大多穿着深色西装或丝质衬衫,女人穿着曳地长裙或很短的亮片裙子。
有人端着香槟,有人靠在丝绒沙发上低声说笑,有人围在几张牌桌前,手上堆着高高一摞深色的筹码。
音乐很轻,是那种有点黏的爵士,混在笑声和筹码碰撞声里,像一条蛇从人缝里慢慢滑过去。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个台子,四面围着深红色的帷幔,只露出一条缝,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她身上只盖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纱巾,纱巾从她胸口一直铺到脚踝,身体曲线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她脸上戴着半张金色面具,双眼闭着,像睡着了,几个戴面具的男人站在台子边,其中一个伸出手,把一枚筹码从她的锁骨上轻轻滚下去,筹码一路滑过她的胸口、小腹,最后落进她微微并拢的腿间。
周围有人笑,有人鼓掌。
云屿白的脸一下就红了,我靠”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地方怎么还有这种表演?他们都不怕被拍下来吗?”
赵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云屿白还想说,被赵乾扯住了。
再往里走,是一排被分隔成不同主题的区域。
第一个区叫“人体标靶”,几个穿着皮质围裙的人站在一侧,手里拿着“软头”飞镖,另一侧是几个半裸的年轻男女,被人用皮带固定在转盘上,转盘缓缓转动。
飞镖打过去,落在他们身体旁边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固定在上面的人会随着飞镖落点轻轻发抖,围观的人就笑,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在欣赏小动物受惊时产生的快意。
第二个区放着一只巨大的玻璃水箱,水面泛着幽蓝色的光,一个男人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杆头绑着一小串亮晶晶的东西。
他把杆子伸到水面上轻轻晃动,水底浮上来几个只穿了薄纱的人,像鱼一样跟着那串亮片游动,有人露出水面换气,又被那根杆子按回水里。
围观的人举着香槟杯,偶尔有人往水箱里扔一枚筹码,里面的人就会往那个方向游过去。
第三个区是一张很长的餐桌,桌边坐着六个戴面具的人,面前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烛台。
桌子中央跪着一个男孩,身上只穿着一条很薄的白色短裤,脖子上系着一根深红色的丝带。
他被摆成一个跪伏的姿势,后背很平,像一张小几,几盘水果和甜点就放在他的背上,旁边的客人从他身上取东西吃,偶尔会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像摸一只温顺的狗。
云屿白终于不说话了。
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是往寒临渊身后缩了缩,眼睛睁得很大,里面那点好奇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半开放式的房间,门口挂着珠帘,里面摆着几把软椅,几个男人坐在里面,面前的矮几上放着形状怪异的器具。
一个女孩被带进去,动作慢吞吞的,像已经习惯了,珠帘被人从里面拨开半边,露出女孩半张脸,她没戴面具,眼睛很黑,空洞洞地望着外面。
云屿白把嘴闭得死紧,呼吸都放轻了。
谢云浅把他们带到大厅角落的一组沙发区坐下,沙发很深,人坐进去会往下陷,靠背极高,几乎把每个位置都围成一个小隔间。
几个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服务生从旁边走过,托盘上放着酒,没人问他们要什么,只是从他们旁边经过时,目光会停一下。
天花板上有几个很小的红点在闪,它们分布得极密,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有些嵌在镜面天花板的接缝处,有些藏在壁灯旁边,有些正对着沙发区。
云屿白刚要开口,赵乾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有监控,别乱说话。”
云屿白瞪大了眼,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唔”。
寒临渊坐在谢云浅旁边,他们的手交握着,寒临渊的指尖有点凉,他扫了一眼周围,又把目光收回来。
萧砚辞和沈逾都没坐实,只搭着沙发边,姿势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绷着。
谢云浅看了一圈,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快,“你们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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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有宝们猜到了吗?
第186章 拉入伙
云屿白愣愣地看着他。
谢云浅往后靠了靠,腿交叠着,眼睛半阖起来,开始讲。
“从前有片很大的森林,森林边上住着几窝兔子,兔子本来过得好好的,每天拔拔萝卜晒晒太阳,直到有一天,几只兔子发现森林深处来了一群狼。”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哄小孩睡觉。
“那群狼很厉害,有尖牙,有厚爪子,还在林子里修了一座很大的地洞,把周围的小动物都骗进去,有的被吃掉,有的被关起来,有的被放在台子上当摆设。”
云屿白吞了吞口水。
“兔子们知道自己打不过狼,但他们没有跑,其中一只兔子,天天只知道啃萝卜,其实他会魔法。
他只要在心里吹一声哨子,林子外面的雄鹰就会飞过来,把整片森林的树都吹得哗哗响。”
谢云浅讲得绘声绘色,连手势都加上了,表情很温柔,他的声音很清晰,但并不大,刚好够沙发区的几个人听见。
“狼不知道兔子会魔法,还在笑他们,说你们几个小东西,到了我的地洞里,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云屿白听到这里,慢慢坐直了。
谢云浅继续讲,“兔子和狼打赌,说我们几个只吃胡萝卜的,也能把你这地洞掀了,信不信?狼笑得前仰后合,说好,我倒要看看,然后兔子就吹了声口哨。”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云屿白屏住呼吸,“然后呢?”
谢云浅笑了笑,那笑很浅,“然后雄鹰就来了,翅膀一扇,整片天都阴了,狼想跑,洞口已经被兔子用萝卜堵死了。”
“再然后呢?”云屿白追问,声音小小的。
谢云浅的目光依次掠过云屿白、萧砚辞、沈逾、赵乾,最后缓缓落在寒临渊的脸上。
“当然是连狼窝一起抄了。”他笑着说,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从舌尖上滚过去,“一个都不留。”
……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铺着厚厚的驼色地毯,四面墙上挂着猎枪、鹿头和几幅色调很暗的油画,混着一股很淡的雪茄味。
靠窗的地方铺着一条极窄的人工草坪,草坪尽头是个很小的球洞,旁边插着一面深红色的小旗。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握着高尔夫球杆,脚边摆着一条自动回球轨,他身边跪着个人,穿着制服,正把一颗白球轻轻放到球座上。
男人摆好姿势,挥杆。白球划了个极低的弧线,在草坪上滚了半圈,稳稳落进洞里。
“老板,萧家那个、寒家那个,还有那位小王子,都进来了。”沙发那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屏幕,头也不回地报告。
屏幕分成几十个小格,把大厅、走廊、各个主题区、沙发区都切得清清楚楚,有些画面上还有红色的框在自动追踪。
男人“嗯”了一声,又接过一颗球。
“那个小王子,比直播上还好看。”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说,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把谢云浅他们所在沙发区的监控画面放大。
画面里,谢云浅正靠在那张深红色沙发上,半阖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点着。
“好看才好。”男人把球放在球座上,没急着打,转过头来,他看起来四十来岁,脸长而白,眼窝很深,眼皮薄,像长期没睡过整觉,穿着件暗金色的丝质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细的银链,坠子藏在领口里。
“越好看的人,越容易让我们这些地方变得值钱。”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很白的牙,“再说这位可不是普通人,他有着迪拜储君的身份,有他的加入我们头上就多一把保护伞。”
“老板,那毕竟是一国储君,我们是不是该更谨慎些?”戴眼镜的男人说,推了推镜框,“如果这位小王子之后不配合,或者外面的人察觉到什么,我们的麻烦会很大,他可不是那些普通货色,家里没权没势的,想怎么拿捏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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