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盅菌菇汤,汤色清亮,几种叫不出名字的菌菇在汤里浮浮沉沉。
寒临渊先给谢云浅盛了一碗汤,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他碗里,谢云浅看他一眼,寒临渊把腿往他那边伸了一点。
厨房里。
张姨正把炒锅刷完最后一层油,拿抹布擦着灶台边角溅出来的水渍,小宋在旁边擦盘子,拿起一个白瓷碟对着光看了看有没有水印,擦干了放进消毒柜里。
她偏头往餐厅方向看了一眼……谢云浅正低头喝汤,寒临渊夹了一只虾仁放在他勺子上,谢云浅直接把勺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了句什么,寒临渊听完之后眉眼弯了一下。
小宋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消毒柜,往张姨那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张姨,你说,先生和那个寒少,是不是网上说的CP啊?”
张姨正拿钢丝球蹭着水槽边缘上一块顽固的油渍,闻言停了手,抬头往餐厅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寒临渊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丝瓜,用手接着下面的汤汁,递到谢云浅嘴边,谢云浅接了,嚼了两下,舀了一勺炒饭递回去。
张姨低下头继续蹭那块油渍,声音也压得很低,“八九不离十,都穿上情侣服了。”
小宋眼睛瞪大了一圈,“张姨,你也知道CP的意思啊?”
张姨把钢丝球往水槽里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小宋,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那可不,你张姨我可是冲浪达人,抖音小红书微博,哪个不刷?上个月还在超话里帮一对小年轻投过票呢。”
小宋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嗯嗯。”低下头继续擦手里的玻璃杯。
……
张姨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拿起自己的帆布袋,“姨就先走了,午饭再来,灶台上的汤还保着温,先生喝好了,你记得把盅收进冰箱。”
小宋“嗯”了一声。
……
餐厅里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寒临渊把最后一块东星斑的鱼脸颊肉夹给谢云浅……那是整条鱼最嫩的一块肉,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鱼鳃旁边的骨缝里,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谢云浅吃完那块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走吧,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寒临渊把车停在谢云浅宿舍楼下,熄了火,转头看谢云浅,“哥哥,我去我宿舍换校服,一会儿教室见。”
“嗯。”
谢云浅推开202的门,宿舍里空无一人,走到自己衣柜前,把身上那套墨绿色衬衫和深灰西裤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上校服。
……
与此同时,云屿白正坐在教室里,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刷着手机。
他的微信列表里躺着一个群,群名叫“渊&浅”。
昨天下午他被拉进这个群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拉他的人是跟他关系不错的一个朋友,叫安薇,大二新闻系的,平时在学生会活动里经常碰面,人挺开朗,就是说话有时候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当时发了个 ?过去,安薇回了个“你先进来看看”,他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点了同意。
进群之后群里的消息还比较正常,有几个他认识的女生在聊天。
然后安薇在群里发了一篇东西,说是自己写的,让大家帮忙鉴赏一下提提意见。
他以为是课程小论文,就点开了,结果文件还要解压,他当时就有点迷惑了,什么小论文还得压缩?解压完之后,文档自动弹出来,标题写着《囚雀》。
云屿白往下滑了一页,然后手指就停住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撞进他视线里……谢云浅,寒临渊。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手机屏幕凑近了一点,确实是这两个名字。
他脑子里闪过“这什么情况”的问号,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继续往下滑了。
开篇是谢云浅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银鳞带、白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的国师。
风把城楼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他就那么站在垛口边上,一只手搭在冰冷的石砖上,俯瞰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阵营,表情淡漠。
“国师,敌军主帅在阵前叫阵。”
“让他叫。”谢云浅转过身,宽大的袍袖被风灌满,猎猎作响,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冷得能结冰,“本座倒想看看,这位三皇子殿下,除了会在阵前吠叫,还有什么本事。”
云屿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云浅对不起”,然后继续往下滑。
视角切到敌军营帐。
寒临渊坐在主位上,一身玄铁铠甲,头盔搁在手边的案几上,手里捏着一只青铜酒杯,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底下几个副将正在争论攻城的战术,他一个字都没听,垂着眼看着杯中的酒液,忽然开口了。
“今日在城楼上那个人,就是谢云浅?”
帐中安静了一瞬,一个副将抱拳回道:“回殿下,正是敌国国师。”
他把酒杯搁在案几上,杯底碰到木头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他笑了。
但眼底翻涌着的东西让离他最近的副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意思。”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一个国师,站得比他们的将军还靠前。”
云屿白看到这里的时候,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地跟他寒哥和云浅道歉,一边拇指不停地往下翻。
第三幕是夜袭。
谢云浅这方被破了外城的防线,寒临渊踢开殿门的时候,谢云浅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还捏着一枚白子,面前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他连头都没抬。
“三殿下深夜来访,也不提前递个拜帖。”
寒临渊站在殿中央,身上的玄铁铠甲还带着城外夜风的凉气,他盯着面前这个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玄色外袍的男人。
白发散了满肩,在烛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被人破了城的样子,倒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了的客人。
“国师倒是镇定。”
“怕有什么用。”谢云浅终于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越过摇曳的烛火,直直地看进寒临渊的眼睛里。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殿下要杀我,不会等到现在,殿下不杀我,那我急什么。”
寒临渊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回响,他停在案几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云浅,“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杀你?”
谢云浅把指间的白子轻轻搁在棋盘上,落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脆,“殿下舍不得。”
云屿白当时看到这一句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间几段是两个人的交锋。
寒临渊把谢云浅软禁在自己的军营里,名义上是战俘,实际上住的是单独的营帐,吃的是跟寒临渊一样的伙食,连看守的士兵都是寒临渊的亲卫。
谢云浅在营帐里待了七天,没说过一句话,寒临渊每天处理完军务就过来,坐在他对面,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一盘棋,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里看他。
第八天,谢云浅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营帐的软榻上,白发披散在肩头,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被营帐烛光照得泛着莹润的皮肤。
他看着坐在对面正低头倒酒的寒临渊,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寒临渊倒酒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酒壶搁在案几上,端起两只酒杯,把其中一只推到谢云浅那边,“你肯说话了?”
“我在问你话。”
“关到你肯说实话为止。”寒临渊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空杯搁在桌上,抬起眼看向谢云浅:
“你守的那座城,城防图是你故意泄露的吧,不然就凭我手下那几个废物,攻三个月也攻不下你的城门。”
谢云浅没有否认,他伸手端起那杯酒,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杯中酒液在烛光下晃出的波纹,“殿下既然猜到了,何必还来问我。”
“所以你是故意被我抓住的。”寒临渊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沉得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为什么。”
谢云浅把酒杯搁在案几上,抬起眼,嘴角弯起来,笑了。
“殿下真的不知道?”
云屿白看到这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过快了,但他停不下来。
后面几段是回忆线。
三年前,寒临渊还没被派到前线,微服出访的时候在敌国的都城遇刺,身负重伤躲进一条暗巷里。
巷口路过的谢云浅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撑着伞走进来,低头看着靠在墙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的年轻人,他弯腰把伞撑在年轻人头顶,朝他伸出手。
“还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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