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她。
他看见她的手伸到那个位置,眼睛睁的都快撑破了。
那个地方,他也知道。
历代族长交接时,前任都会交代一句话:
香案左下,非生死存亡不得动。
第183章 ,暗室里的慕容皇族
慕容曦禾没有停手。
她把手伸到香案桌面下方,指尖摸到第二条缝,往里一顶。
又是一声“咔”。
这一次声响更大,像什么东西在桌底停滞了千年,终于松动。
紧接着,桌底那块青石板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窄而陡,两壁湿漉漉的,隐约有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纸墨和泥土混杂的味道。
族长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牌位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你到底是谁?”
慕容曦禾站起来,拂了拂袖口。
她偏头看了族长一眼,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新物件。
“吾留此言时曾道,非及万不得已,不可轻启。
今竟沦为生死存亡之际方可开,可见后世子孙,一代不如一代。”
族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阿默看着她教训人的模样,很是喜欢,恨不得她骂得是他。
慕容曦禾说完不再看他。
她侧身让开,对着慕容玄微微颔首,“皇兄,请。”
慕容玄松开盛势的轮椅推手。
他看了曦禾一眼,然后第一个踏上了那道台阶。
盛势把轮椅切换成了自动模式跟在后面,阿默赶紧上前一步,把曦禾挡在身后,一手扶着她胳膊,一手虚虚护在她腰侧。
慕容辅、慕容旭、陈玄依次跟上。
族长走在最后,脚步虚浮,可他一步都不敢落下。
他这辈子第一次走进自己守了三十年的祠堂底下的密室。
台阶不长,走了十几级便到了底。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但空气并不滞闷。
墙壁上嵌着十几颗夜明珠,那大小和光泽,估摸着一个都能抵一座岛。
慕容玄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抬眼望去,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密室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纸泛黄,边角有些许破损,可画中人的面容依旧清晰。
一个年轻男子,身披玄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手持玉笏,端坐在龙椅之上。
面容俊美而冷峻,眉眼间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锐气和威严。
和慕容玄站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两个人像了八成。
更别提画作右上角,一行楷书写得端端正正:大燕第八代皇帝,慕容玄。
慕容辅猛地抬头看向慕容玄。
族长也同样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像被什么震慑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慕容玄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画下方的香案上。
案上摆着一排牌位,比外面祠堂里的那些大得多,也旧得多。
可那上面的字,每一个他都认得。
父皇、母后、长姐曦阳、小妹曦禾。
他自己的牌位也在,摆在父皇后面,上面刻着“大燕末帝慕容玄”。
他看了很久。
“曦禾。”他开口,声音里好像压着什么,“你画的真好。”
慕容曦禾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哥哥,燕国亡国那日,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等我有能力回去的时候,皇陵和祠堂都没了。
父皇和先祖们的画像,也早已烧尽了。
我只记得你的模样,所以,只画了你。”
慕容玄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牌位上,从父皇看到母后,从母后看到长姐,最后定在曦禾的名字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在香案前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伸手,把白色连体衬衫的领口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又把散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
然后他撩起衣摆,屈膝,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在香案前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从古籍里拓下来的,一丝不苟。
膝盖碰地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不孝子孙慕容玄,叩拜先祖。”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
在慕容玄跪下的同时,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盛势则是从轮椅上撑起身体,跪了下来。
他两条腿几乎使不上力,是靠手臂撑着地面才跪稳的,可他脊背挺得笔直,跟着慕容玄的节奏,磕了三个头。
阿默跪在曦禾身侧。
曦禾跪在哥哥身后。
慕容辅跪下了,慕容旭拉着陈玄也跪下了。
族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最后面,头磕在地上,老泪纵横。
整个密室安静得只剩磕头声和偶尔响起的呼吸声。
夜明珠的璀璨光芒把那一幅画、那一排牌位、那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帝王身影,照得明明灭灭。
像千年前的旧朝,终于在这一刻,接上了来处。
慕容曦禾看着哥哥的背影,终于落下来那一行泪珠。
她回想起自己站在废墟中寻找着大燕遗留下来的所有能证明它存在的痕迹。
直到最后双手沾满血,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慕容玄磕完头,站起身,转身把盛势从地上扶起来,小心地安置回轮椅上,又把毯子重新盖到他膝上。
盛势仰头看他,一脸柔情,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阿默扶着慕容曦禾站起来。
他手掌托着她的胳膊,微微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自己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只是那只扶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慕容玄走到曦禾面前站定。
“阿默,让开。”盛势开口。
阿默照做让到了盛势身侧。
慕容玄看着慕容曦禾,弯下腰,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半礼。
曦禾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扶他:“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玄没有立刻起身。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从低处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疼。
“曦禾,谢谢你,让先祖们安息,让我重生。
这么多年,辛苦了,我的妹妹。”
他直起身来,眼眶通红,和曦禾的目光撞在一起。
兄妹两个人站在那一排牌位前,都红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曦禾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
她看着慕容玄的眼睛,声音很轻:“哥哥,妹妹很高兴。这一刻,值了。”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
“可是哥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也能重活一次吗?我记得我明明办完所有事情以后,就献祭了自己的生生世世,还有腹中那个孩子,才换来了你的重生。
按道理,我不该再有转圜的余地。”
慕容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垂下眼,目光从曦禾脸上移开,落在香案上那排牌位上。
他的视线在母后的牌位上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什么话都没说。
慕容曦禾顺着他的视线,同样慢慢落到那块牌位上。
她何等聪明的人。
在卫国皇宫里活下来的太后,从一点蛛丝马迹里就能翻出全盘的真相。
一瞬间,猜到了所有。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
阿默一直盯着她,此刻一步跨上前,手臂从她身后穿过,稳稳地把她揽住。
曦禾靠在阿默怀里,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掐得发白。
她看着慕容玄,嘴唇抖了几次,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肯定的字。
“哥哥……是母后?!”
第184章 ,慕容家的宝库
“曦禾,母后只愿你平安喜乐,阿兄只愿你快乐。”
慕容玄的话变相回答了曦禾刚才的问话。
慕容曦禾的泪水一滴滴无声掉落,滴在阿默扶着她手腕的手背上,烫的阿默犹如灼烧。
阿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可是又怕指腹的老茧弄疼她。
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整个人露出一种又心疼又胆怯的模样,像一只明明想扑上去舔人伤口、又怕自己牙齿太尖的笨狗。
慕容曦禾看着他。
隔着模糊的泪光,她看见那张脸。
硬朗的轮廓,粗糙的眉眼,笨拙又小心翼翼的神情。
透过他,她看见了另一张脸。
那个默默陪了她十年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