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门阀倾轧,外有诸侯坐大,诸国环伺如群狼伺虎。
这般局面,纵使末帝活着,也不过是多撑几年光景。”
他顿了顿,指尖在手稿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划,
“燕灭于卫,二百年后卫又灭于金。
放眼华国上下数千载,朝代更迭,如四季轮转,哪有不败之朝?”
慕容玄沉默了许久,然后他问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不得不向某个答案低头。
“何爷爷,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哪怕……让燕国再存续百年也好。”
再存续百年,至少让他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至少让他死在龙榻上而不是刺客的刀下,至少让母后死在温暖的被褥里而不是烈火中,
至少让姐姐死在荣耀的凯旋中而不是叛徒的刀刃下,
至少让小妹嫁给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郎而不是一个比父皇还老的男人。
至少让他对得起列祖列宗。
何闻看着他,目光透过老花镜的镜片,像是在看一个跨越了千年的旧识。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容里有长者对后辈的慈爱,也有学者对历史的通达。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你们年轻人不是最爱看那些穿越小说吗?送个农业科学家,或是军事专家,穿回那个年代去,帮那小皇帝种种地、练练兵、搞搞改革…,说不定还真能续上百来年的国祚。”
盛势一听,眉头微蹙,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悦。
“爷爷,夜深了,您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第52章 ,想发泄情绪是吧!好,我帮你
回程车内。
安静如斯。
慕容玄的脑子里全部都是何爷爷的话,母后专制?他知道,可是母后最爱他,也是真。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慕容玄忽然开口。
“我要去跑酷场。”
阿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
凌晨一点,这位祖宗不去吃夜宵,不去睡觉,要去跑酷?
“夫人,这个点了,跑酷场早关门了……”
“那就让它开门。”
盛势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如水,仿佛半夜让一个已经打烊的运动场馆重新营业跟点个外卖差不多。
阿默默默把方向盘打了个弯,在心里疯狂吐槽。
盛爷您就宠吧,宠到天上去,以后被老婆卖了还乐呵呵地数钱。
慕容玄说的那个跑酷场在城西,原主以前常去,准确地说,是原主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爱好。
场馆开在一栋旧厂房的二楼,老板接到盛全集团特助的电话,踩着拖鞋连夜跑过来,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推到顶。
灯全部打开,冷白光照着满墙的攀爬架、高低杠和海绵池。
开完门,拿完钱,老板识相的离开。
慕容玄脱了鞋,赤脚踩在场地边缘的防滑垫上。
他没做热身,没有像其他跑酷者那样先在脑子里模拟路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最高处那根横梁,然后动了。
他踩着墙壁上一个极小的凸起,整个人凌空跃起,足尖在墙面借了一寸之力,身体翻身稳稳落在三米高的平台上。
然后他没有停,从平台边缘直接跃向对面那根悬空的横杆,单手一勾,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另一侧的高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落点都踩在最省力的位置上,身体在垂直的墙面和水平的障碍之间切换自如,快得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阿默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帅,真帅,他从没见过跑酷能跑成这样的,不像在玩极限运动,倒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可越看越不对劲。
那种足尖点地就能凌空翻身的速度,那种在窄台上如履平地的平衡感,那种从高处落下时身体自动卸力的本能。
这根本不是跑酷。
他想起自己师父说过,跑酷是模仿飞檐走壁,而真正的高手不需要模仿。
眼前这个少年,不是高手,是飞檐走壁本身。
然后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慕容玄徒手攀上盛全集团三十八层外墙,连口气都没喘。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慕容玄的计谋,找人帮忙的高调亮相方法。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看低了这个少爷。
阿默扭头看向盛势,第一次觉得自己蠢得可以。
盛爷从头到尾都清楚,只是不说。此刻带他来,也不是顺便,是故意的。
盛势站在场地边缘,目光追着那道在黑暗中轻盈如燕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慕容玄心里压着什么。
知道他在为那个千年前覆灭的王朝而自责,知道他在愤怒、在愧疚、在难过。
所以他让人开了门,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给了慕慕一整片空旷的场地,
让他跑,让他飞,让他把那些压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的东西,全都化成汗水甩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跑酷场二楼出现了两个人,盛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看到了?”
阿默站在他身后,声音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看到了,慕容玄少爷这么厉害,逃跑时他要排第二,没有人可以排第一、看着根本不需要我们保护。”
“我需要。”盛势转过身,看着阿默的眼睛,
“我需要有人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像我一样无条件保护他。”
阿默沉默片刻,把腰弯下去,恭恭敬敬地对着还在徒手攀岩的慕容玄行了个礼。
这一次不是因为盛总,而只是单单对慕容玄本人。
慕容玄的身影在高台与横梁之间穿梭,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
“慕容玄,停下,休息。”
盛势的声音从场地边缘传来。
高台上的人毫无反应,一个翻身跃上更远处的窄台,足尖点地的力道比刚才更重,落地时膝盖几乎没有弯曲缓冲,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盛势气的拿起旁边桌上的大喇叭,按下开关。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馆,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说到做到的危险气息。
………
当着他这个单身狗的面说这种话,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理健康!
慕容玄的脚步终于停在了原地。
他是真被吓住的,盛势这家伙说到做到,上次他领教过一次。
他从横梁上翻身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沿着下颌线滴在防滑垫上。
盛势已经冲了过去,没有擦他额头的汗,没有递水壶,而是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一道被金属边缘划开的口子横贯整个手掌,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把半截衬衫袖子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盛势盯着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下颚绷紧,脸色难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方黑色丝帕,用力按在慕容玄的伤口上。
慕容玄低头看着盛势替他止血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事”……
盛势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忽然倾身向前,将慕容玄困在攀爬架的立柱与自己胸膛之间,近到慕容玄能看清他眼底……
第53章 ,盛总的表白
慕容玄被盛势直白的话,耳根到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骂出声,盛势已经松开他的耳垂,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人模人样的冷淡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在他面前用最低沉、最危险的语调宣示主权的男人不是他。
盛势拉起慕容玄受伤的那只手,低头在缠绕的丝帕末端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路过阿默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开车,回家。”
阿默拔腿跟上,看着盛爷怀里那只红透了的夫人,默默在心里给今晚下了定义。
跑酷场今晚出了两场事故。
一场是夫人伤了手,
一场是盛爷疯了心。
回车路上,阿默的手心都是汗,那速度飙满,就怕那位爷控制不住自己,来个车happy。
但凡盛势知道阿默想法,一定赏他一个眼白。
他老婆能给你看?笑话,他自己都要关上门,慢慢欣赏。
车内。
慕容玄感觉自己被嵌进了一座火炉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运动过后特有的沙哑和困意。
盛势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下巴抵进他的肩窝,呼出的气息扫过他的锁骨。
慕容玄又推了两下,推不动,手还疼,最后气急败坏地把脑袋往旁边一歪,躺盛势肩膀上,不动了。
盛势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气呼呼的小脸。
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还在一颤一颤,嘴唇微微撅着,像是在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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