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时，地上只剩一团扭曲到无法辨认的黑影，连超度的必要都没有。
“我选一。”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我去自首，我去交代，我把迟家十二年的账一笔笔全部交代清楚。”
池敛看着他。
陈正明在他的注视下，膝盖一软，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池敛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书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的矿泉水瓶塞好，然后绕过陈正明，朝楼梯口走去。
路过光头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光头正贴着墙壁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铁皮里。
“车钥匙。”池敛伸出手。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摸遍全身口袋，把钥匙哆嗦着放进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心。
“谢了。”池敛说。
他握着钥匙走下楼梯，脚步声在锈蚀的台阶上回响。
一楼仓库的门虚掩着，夜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池敛推开门。
门外月光澄澈，四野寂静，废弃厂区的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车。
不是他来的时候坐的那辆林肯，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头正对着仓库大门，车前灯没开，车门边倒是有一堆人。
温别晏坐在轮椅上，他身后半步，是满脸焦急的李管家和四名保镖。
旁边，一个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正被其中两名保镖反剪双臂押着，垂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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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什么锅配什么盖
池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快步走下台阶。
“你怎么来了？”
他蹲下身，膝盖几乎触到地面，与温别晏平视。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说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处理完了？”温别晏看他。
池敛眨眨眼：“处理完了。”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真不是我挑事哈。】
池敛没理它。
温别晏垂眸，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左膝的位置。
那里蹭破了一小块。
牛仔裤的蓝色布料磨损起毛，露出里面一道隐约的红痕，在月光下像一道淡色的墨迹。
温别晏看了两秒。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他明明在你手机装了定位器，也知道你半路被劫走。】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甚至带人蹲在外面大半个小时，从你进仓库到那几个保镖被扔下楼，他在外头听完了全程。】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然后呢？他进去救你了吗？】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他没有。】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他就这么在外头等着，等您自己把四个保镖加一个执事全料理完了，才开着迈巴赫悠悠哉哉地现身。】
系统的语气阴阳到了极致。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这不摆明了是不想救您嘛。】
【哦。】
池敛收回视线。
膝盖上那道红痕已经被温别晏的目光烙过了，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笑了笑，没接话。
“上车。”温别晏说。
池敛看着他。
月光下，温别晏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线抿成一条薄薄的弧，侧脸像浸在冷水里的白瓷。
他不说话。
池敛也不动。
他蹲在那里，仰着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轮椅上的人。
夜风拂过，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去拨。
池敛笑盈盈说：“你是不是担心我？”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是不是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他担心您？他担心您能蹲外边半小时不进去？？】
温别晏没说话。
他垂着眼，睫毛却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振了振翅。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统，他睫毛真好看。】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不是，这跟他救不救您有什么关系吗？】
半晌。
温别晏开口：“灰太大了。”
“嗯？”
“上车。”
他的手指落在轮椅扶手的操控面板上，指尖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移开。
池敛站起身，顺手还把温别晏膝上滑落了半寸的薄毯重新拉平。
指尖隔着绒毯，触到一点温热。
“知道了。”池敛说，声音轻快，“这就上车。”
他拉开车门，把自己的双肩包放进后座，然后回过身，朝温别晏伸出手。
月光下，那只手修长白皙，掌心干净，指节分明。
像邀请。
像等待。
温别晏看着他。
三秒。
他把手放了上去。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所以呢，定位器的事呢，蹲一小时不进去的事呢？】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就不打算问问他为什么？？】
池敛依然笑着，把那只微凉的手握紧了一些。
【统。】他在意识里慢悠悠开口。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有时候不拆穿，也是一种美德。】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您管这叫美德？？】
池敛没再理它。
他扶着温别晏坐进后座，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
池敛靠着座椅，膝头放着书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小红半边缝着补丁的脑袋。
小红悄悄探出纽扣眼睛，瞅了瞅旁边的温别晏，又瞅了瞅池敛，传音：“他生气了吗？”
“没有。”池敛在心里答。
小红：“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池敛：“在想怎么骂我。”
小红缩了缩脖子，默默把脑袋缩回书包里。
池敛弯了弯唇角，偏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渐次明亮，他们已经驶入主干道，远处温家庄园的轮廓在夜幕中隐约可见。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
【嗯。】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我还是想不通。他明明可以在您刚被带走的时候就拦住那辆车，明明可以在那司机给您开出城的时候就截停他，明明可以在仓库外面那一小时里随便哪一秒推门进来，可是他都没有。】
【统，你知道猎人怎么养鹰吗？】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饿了三天也不喂，等它自己撕开猎物喉咙，才伸出手臂让它落下来。】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所以您是说他拿您当鹰驯？？】
【不是。】
池敛望着窗外流过的灯光，眼底有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他是怕一伸手，鹰就跑了。】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系统的数据流卡了好一会。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一个在您手机里装定位器，掌握您每一秒行踪的人，您说他怕您跑？？】
【嗯。】池敛答得坦然。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行。】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您俩都有病，什么锅配什么盖。】
池敛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温别晏垂着眼，长睫覆下安静的阴影，窗外的霓虹在他侧脸上一明一灭。
“别晏。”池敛忽然开口。
温别晏没转头：“嗯。”
“你今天打电话的时候，说十分钟后就到。后来我在仓库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你怎么没走？”
温别晏的睫毛动了一下：“司机认路不行。”
前排开车的司机：“……”
他默默握紧方向盘。
清汤大老爷啊，他给温家开了二十三年车，从没被说过认路不行。
池敛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温别晏转眸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池敛敛起笑容，眼尾还弯着，“我就是觉得司机挺该涨工资的。”
司机在后视镜里飞快瞄了一眼后座。
他发誓，少爷的耳廓，在车窗外流过的霓虹灯光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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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别扭的关心也是关心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呦，还司机认路不行，就接着嘴硬吧。】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你们人类的嘴，真是一个比一个硬。】
车子驶入温家庄园时，已近夜里十一点。
王妈早早等在门廊下，手里还攥着条羊毛披肩，一见池敛下车就快步迎上来。
“池少爷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晚饭也没吃，饿坏了吧？厨房还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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