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楚王的妃妾中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也就是兰姬。
不知情的兰姬误以为自己得了盛宠，真心托付，顺利诞下一子。
孩子出生时天生异象，先是霞光满天，后于霞光之中降下甘霖，果然破了旱灾。
楚王大喜，封兰姬为妃，盛宠不断。
五年后，楚国一郡县遭遇水灾，不等朝臣想办法解决，楚王就先找到巫祝。
巫祝再次请问天意，称需建祭台，献祭品。
而这个祭品，必须是和阴时龙女母子血脉相连之人，以鲜血为祭，祈求风调雨顺。
兰姬乃骁骑将军之女，堂堂将军怎可做祭品？
朝臣自然反对，可巫祝却当着所有朝臣的面直言，兰姬母子本就是上天给楚国的福泽。
楚国信奉巫蛊之术，竟都把这当作是上天赐予，再无一人反对。
于是，兰姬父母被送上祭坛，放干了全身所有的血液，尸体却只得了一卷草席。
此后，兰姬母子便成了楚国的“护身符”，一旦出现天灾，哪怕只是稍大的一场雪，也会让兰姬或楚司离走上祭台。
直到楚司离十八岁那年，也就是两年前，巫祝因频繁泄露天机遭到反噬，在春祭那日，从数丈高的祭台之上跌落身死。
而兰姬也因常年以血为祭，身体孱弱，不久后撒手人寰。
楚司离成了最后一个“护身符”。
恰逢齐、晋两国大战，稍弱的楚国夹缝求生，迫不得已下寻求最强大的凌国庇佑。
可楚王唯一的女儿乃王后所生，一听说要自己去和亲，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以命相逼说什么都不肯去。
王后母家势大，楚王又不能硬逼着她去，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楚司离站了出来，主动请缨，愿意代替公主去和亲。
倒不是他真的在意楚国处境，只是因为他在楚国根本没有活路。
与其等到自己被放干鲜血死不瞑目，不如放手一搏。
楚司离计划的是，进了凌国王宫后，想办法刺杀凌王，嫁祸给楚王，称是楚王派他来行刺的，即便凌王不信，至少也能让楚王想要的庇佑落空。
岂料，同样有寻求庇佑的宋国也送了公子去和亲。
昨夜两方队伍在驿馆相遇，宋国公子见楚司离长相不凡，认为对方若是被凌王看上，一定会是自己的劲敌，于是深夜潜入楚司离房间，想要毁了他的脸。
手无缚鸡之力的楚司离抬手抵挡，被划伤手臂。
鲜血让他陷入无尽的恐慌。
自有记忆起，每年春祭的献祭，母亲和外祖一家的惨死，都让他感到绝望。
无形的执念腾然暴涨，楚司离以未亡之躯唤来了神明的降临。
...
司离抹掉了床上和身上的血迹，感知着完全融合好的身体，嘴角晕开一抹嘲讽：【真是窝囊。】
【他在窝囊和报仇之间选择了窝囊的报仇。】小毛球捧着腰封飞过来，紧贴在他后腰处：【凌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一听就是个实打实的疯子，他这么个小弱鸡崽子去行刺，匕首还没掏出来呢可能就被吓晕过去了。】
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也大差不差了。
楚司离是作为“护身符”被养大的，除了基础的识文断字，楚王没有给他任何的教育，兰姬自身难保，更没有精力和权力给他安排。
除了一口咽不下吐不出的不甘，楚司离什么都不会，连个婢女都能骑在他头上撒野，何谈行刺。
司离盥洗好后，捏着小毛球打开房门：【行刺无趣，咱们谋朝篡位吧。】
【谋朝篡位好啊，如今诸国众多，咱也体验一把乱世枭雄的快乐呗。】小毛球窝在他掌心，抬眼看向木莲：【哟，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木莲一瞧见他出来，恭敬地低下头：“禀公子，凌国的接亲队已经到了。”
此前她可不是这副模样，别说恭敬了，这一路过来都恨不得把自己当主子了。
司离凉薄地睨了她一眼，抬脚越过她往楼下走：【先留着，虽然不配当棋子，但做个出头鸟还是可以的。】
【公子有远见，那宋国那个花孔雀呢？】
【他啊...做个出气筒吧。】
凌国来接亲的是个年轻将军，瞧着不过二十岁，模样倒是长得端正，就是看人的眼神不太友善，傲气又鄙夷。
“贺风见过楚国公子。”贺风双手抱拳，脸却偏向一边，明晃晃的不屑。
不是对司离的不屑，是对整个楚国的不屑。
当今诸国纷争频繁，只有凌国始终作壁上观，且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冒犯。
实力，决定一切。
凌国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在面对其他国时，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气的。
更何况，现在是楚国有求于凌国，凌国本就占据主导地位，更不可能自降身份套近乎。
司离也不在意，径直上了凌国准备的轿辇。
送亲队伍不被允许进入凌国王都的，跟在轿辇旁的只有几个随侍婢女，此时都垂头看着地面，连好奇心都不敢有，就连木莲这个楚王后的心腹，也规规矩矩地。
毕竟贺风带来的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身上总有些杀戮之气，加上凌王暴虐的传闻，这些个常年待在楚国王宫的婢女，哪里见过这等世面。
贺风扫视了一圈，眼里的鄙夷更加浓郁，视线一转，落在轿辇之上。
方才看了一眼，这楚国公子长得倒是好看，也比那个宋国公子瞧着顺眼，可惜，越是好看，死得越快...
第292章 祸国（2）
轿辇到宫门时停了下来。
贺风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等候的太监跟前：“王公公，人接到了。”
“有劳贺将军。”王公公笑出了一脸褶子，却在贺风带人离开后，迅速敛下笑容，面无表情地走到轿辇前：“请楚国公子换步辇。”
身后的小太监抬着步辇过来。
步辇停在了一座宫殿前，王公公扬了一下拂尘，以拂尘把依次点着楚国的婢女们，拖腔带调：“既然进了我凌国王宫，就要守凌国的规矩，你们这些个衣服全都要换下来，规矩礼仪自有教导嬷嬷来训。”
“且记住了，甭管你们以前是何等职位，进了宫，全都是奴才，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儿，主子是天上的日月，你们就是这地里的尘土，别不懂事儿冒犯了哪位贵人，自己没了命不说还连累我们这些管事的，明白了吗？”
楚国的婢女们头埋得更深了：“明白了。”
王公公训完话后看向下了步辇的司离，神色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只是语气平和了不少：“楚国公子一路辛苦，请随奴才去殿内沐浴更衣，一个时辰后觐见王上。”
“有劳公公。”司离语气波澜不惊，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像是对所有事都毫不在意一般。
王公公心中不免嗤笑，旁人只以为凌王暴虐是传闻，只有他们这些亲眼见过的才知道有多可怕。
无论是半个时辰前花枝招展的宋国公子，还是眼前这个淡漠的楚国公子，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
一个时辰后。
天乾殿偏殿。
殿内整整齐齐站着数十个人，有男有女，年轻貌美，各有千秋。
最惹眼的是一个穿粉色衣袍的男子，头上系了一条银饰，眼尾粘了不知什么鸟雀的羽毛，赤红色，额间贴了金箔花样，五官张扬，神情桀骜。
司离刚一踏入殿内，就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轻捏了下掌心的小毛球：【还真是花孔雀...】
小毛球冒出头看了一眼，倏地闭上眼睛：【辣眼睛！我要洗眼睛！】
宋国公子听见脚步声，转身一看，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和敌意，却又很快收敛，扬起笑脸，对一旁的王公公说：“这位公公，王上什么时候来呀？”
“宋国公子慎言。”王公公眼神一凛：“王上的行踪岂是随意能打听的？”
宋国公子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恼怒，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能耍威风的时候，掐了掐掌心，笑容变得牵强：“多谢公公提醒，是我僭越了。”
说完他还瞪了一眼司离。
莫名其妙又被针对的司离微眯了下眼，一丝杀意渗出，直直朝着宋国公子而去。
宋国公子冷不丁地抖了一下，有些奇怪这个窝囊废的态度。
明明昨晚还任由他言语欺凌，今日怎地有如此气势...
不等他多加思索，殿外便传来太监高昂的声音：“王上到！”
殿内的人纷纷站好，低垂着头不敢轻举妄动，就连宋国公子都老老实实地垂首而立。
司离站在最后面，前面是一个穿着玫红色薄纱裙的女子，他的视线落在对方的后腰上，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之而来的一股气息让司离愣了一下，抬头看去，骤然撞进一双宛若寒潭沉星般的墨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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