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丞相说这几日略感不适，恐扰了陛下兴致，递了折子告假，还让微臣代为请罪。”一个青年大臣站出来回了话。
皇帝对此也不甚在意：“罢了，这三年他什么宴会都不参加，朕已经习惯了。”
皇帝习惯了，贵妃和三皇子也没有露出不满之色，众大臣更是不敢有意见。
倒是司离，对这位从不参加宴会的丞相起了点好奇心。
在祈愿者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关于丞相的事。
云归——三年前的秋闱从众多才子中脱颖而出，殿试第一，皇帝钦点状元。
一入朝便是大理寺少卿，之后更是平步青云，仅用两年时间就坐上了悬空已久的丞相之位。
在对方任大理寺少卿一职期间，祈愿者只远远的见过一次，连样貌都未曾看清。
对方官拜丞相后，祈愿者便被派出去治水了。
观皇帝的态度，保皇派无疑。
那就是敌人了，还是个颇为厉害的敌人呢…
“太子。”
皇帝的声音拉回了司离的思绪，“儿臣在。”
“你随朕到御书房，好好说说这件宝物。”皇帝难掩喜色，拍了拍身旁撅着嘴撒娇的贵妃，起身离开。
司离带着安德紧随其后。
高位者离开了，剩下的人也就松了一口气，纷纷拉着相熟的同僚饮酒作乐，三皇子和贵妃远远地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同几个大臣喝酒。
倒是那个要替丞相请罪的青年大臣，看着司离走远的身影，摸了摸下巴，神情莫测。
——
等司离从御书房出来时，已经是亥时末了。
安德空着手跟在司离身后，低垂着脑袋，视线越过一片暗红衣角，看向走在最前面亲自领路的太监总管，又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捧着赏赐的太监们，随后重新看回地面。
心中不禁有些讽刺。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他们这位陛下变脸也太快了些。
前不久还不满殿下回宫，短短两个时辰，这又是赏赐贡品又是安排太监总管亲自相送。
回到东宫后，看着那位在御前很是得脸的太监总管笑得满脸褶子的离开，安德低声道：“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司离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支着侧脸，回想起方才皇帝毫不掩饰对长生的贪念，浅笑了一声：“自然是快刀斩乱麻啊...”
他可没有耐心在这一个小世界里慢慢耗。
祈愿者诉求是称帝，可没说多久。
啊，还有一个诉求...
司离屈指在桌上轻轻一扣，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屋子里，单膝跪地：“殿下，一切安排妥当。”
“哦？”司离抬了抬眉尾：“你们动作倒是麻利。”
黑衣人恭敬地垂着眼不敢说话，只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从郡城回来后就变了许多。
从前的太子温和有礼又善良，即便被那般磋磨，也从未动过害人的心思。
可如今的太子...
难不成是受到了那位得道仙人的启示？
纵然黑衣人再收敛神情，心思也还是被擅于洞察人心的司离看了个清清楚楚：“脑子里装些有用的，别想不该想的。”
明明是柔和无害的语调，可其中夹杂的杀气让黑衣人惊出一身冷汗。
“属下该死，请殿下治罪。”
司离缓缓起身，捏着小毛球越过黑衣人往外走，连眼神都不曾停留：“再有下次，孤就赏你去下辈子享福。”
“谢殿下不杀之恩。”
等人走了，黑衣人才踉跄着站起身，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
温柔刀，如凌迟啊...
第4章 太子殿下训狼记（4）
东宫寝殿。
安德一边伺候司离盥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司离的神色。
见其并未因黑衣人的冒犯动怒，依旧一副淡然不问世事的模样，这才开口问道：“殿下，此等宝物为何要如此轻易的献给皇上？”
“你也知道是轻易。”司离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扔进铜盆：“轻易得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司离并不介意让一个太监知道宝物的真相。
毕竟这个太监是祈愿者的故人之一，且是个聪明人，知晓分寸。
果然，安德听了这话没有问些不该问的，只是想到晚宴上路太傅的提议和皇帝的反应，神情有些担忧：“那...倘若丞相暗中投靠了三皇子，咱们是否需要提前谋划？”
毕竟皇帝十分信任此人，若丞相说宝物是假，那殿下可就得背个欺君的罪名了。
“孤说它是宝物，它就是。”司离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喏。”安德见他毫不担心，猜测其可能早已有应对之策，便行了礼恭敬的后退着出了寝殿。
小毛球窝在司离的肩窝处，轻轻蹭了蹭：【好奇怪，查不到云归这两年的动向。】
【嗯？】
【云归，六岁时父母死于一场动乱，后被远山道人收养，云游四海，期间考取了进士，二十四岁后的动向查不到。】
司离突然睁开眼，墨瞳在微弱烛光下涌动着幽深漩涡：【有意思...】
伴君如伴虎，年纪轻轻就权倾朝野，还不被皇帝忌惮，这样的人物当敌人，才好玩啊...
本就自然扬起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皎月一点一点被乌云遮挡。
防守森严的皇宫，四处都是巡逻的羽林卫。
然而一道身影却恍入无人之境，几个起落后停在了一棵大树上，枝繁叶茂间，隐约能看见一片衣摆。
只见他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指尖微动，树叶如离弦之箭飞向墙外。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窜出来，越过高墙。
树上的人轻盈落地，随后越窗而入。
早已燃尽的蜡烛失去温度，屋子里一片漆黑，来人眨眼间便穿过床幔，将床上熟睡的人尽收眼底。
那人似乎并不打算让对方发现自己，只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看了许久，这才转身走向帷幕后的铜镜，取下搭在上面的暗红色发带，放在鼻下轻嗅，随后又越窗离去。
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床上的人也毫无察觉。
可下一瞬，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阿贪，有人来过。】
小毛球倏地从枕头上飞起，绕着屋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困惑地落在被子上：【没有别的气息。】
司离秀眉微皱，凝出神力也查探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只好作罢。
——
次日。
司离想如往日一般拿发带，却摸了空。
抬眼一看，原本顺手挂在铜镜上的发带不见了，以为是小毛球昨夜在屋子里飞碰掉了，也没在意，便重新取了一条绑在玉冠之下。
用过早膳后，安德来报，皇帝传他去御书房。
司离到的时候，太监总管已经在御书房外候着了。
见司离信步而来，急忙迎上去：“老奴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快请进，陛下正等着呢。”
司离微微颔首，抬脚迈入御书房。
刚一进去，就有一道粘腻的视线落在身上，司离猛地打了个冷颤，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
同昨夜一样，只有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楠木盒，正对着皇帝打开。
可那道视线却明晃晃的昭示着还有旁人。
这种有些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司离十分不喜，也有几分不安，藏在衣袖中的右手无意识地加快了捏小毛球的速度。
几步走到桌案前，拱手行礼：“儿臣叩见父皇，父皇圣安。”
皇帝见他一如往常温和有礼，好拿捏，又好控制，满意地点了点头：“免礼，朕昨夜忘了问，你是在何处遇到那位仙人的？”
“儿臣回宫途中路过常县，在驿站休憩时遇到的。”司离并不担心皇帝派人去查。
毕竟祈愿者本就在常县的驿站里住过一晚，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况且，都说了是得道仙人，又岂是旁人能随意看到的？
皇帝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结合影卫查到的：太子当日下午就闭门不出。
也就相信了司离的说辞，转而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下个月秋猎，你去准备一下，随朕一起。”
司离眼中难得的闪过一丝讶异，下一瞬了无踪迹：“谢父皇恩典。”
意外收获啊…
“镇远将军送了信，朕还有要事，你拿回去看吧。”皇帝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司离暗暗凝出神力，却只隐约察觉那道视线来自厚重屏风后，再次捏了捏掌中旁人看不见的小毛球：“是，儿臣告退。”
直到走出御书房，粘腻而危险的视线才堪堪消失。
司离接过太监总管递来的信，疾步朝着东宫走去。
太监总管只以为他是迫不及待要看信，琢磨着一会儿向皇帝回话的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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