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带了些责备：“医生说植物人能听见，这事回家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当下确实不是讨论的场合后，立马噤了声。
——
从洗手间出来后，林屿泽不想过快回病房，便下楼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
医院内人来人往，有焦急等待结果的，有听到好消息一脸喜悦的，还有病情不乐观愁眉苦脸的。
林屿泽站在靠窗角落，眼神落在羽白的云上，风挤进来，吹乱了他整齐的发丝。
“你能治好植物人吗？”他突然在心里问。
【什么？】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奇怪的问题，007以为听错了。
林屿泽自顾自道：“连我这种死过一次的人都能复活，你治个植物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007想到病床上的苏母，大概明白了，【不行，为了维持位面的平衡，系统内部有规定，禁止无故逆转自然死亡进程。】
“自然死亡进程。”林屿泽抓住重点，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她快死了？”
【对，最多再过三个月，苏芸绾的脑细胞会彻底死亡。】
鉴于007之前的不靠谱，它在林屿泽这的可信度并不高，“可报告上明明显示已经有所好转。”
【这只是暂时的，我刚在病房顺手扫描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目前已经很糟糕了，不过按当前世界的医疗水平，大概两个月后，出现器官衰竭的症状时，医生才能发现问题。】
让系统帮忙这条路行不通，林屿泽沉默一瞬，立马换了条路，“你还欠我一个补偿，用这个换可以吧。”
007没料到他会把补偿拿给只见过一次的苏母用，愣愣道：【你不是说，想带些这个世界的东西回去吗？】
想到病房内的场景，林屿泽垂眸眼，“我要换一个。”
就当他用原主身体的报酬好了。
007思索片刻，用补偿换的话不算违规。
【任务完成后，我可以给你申请高等世界的治疗药物，掺在水中能让衰竭的器官慢慢恢复正常。】
口袋里的手机倏然一震，林屿泽摸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道：“好，那补偿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屏幕亮起，他点进微信，发现黎厌给他拍了几张月饼的照片。
黎厌：[新鲜的月饼出炉]
林屿泽：[看着很美味。]
对方365度的月饼照片发过来，只回一句话似乎有点敷衍，思量片刻，他又多发了两张表情包过去。
【小猫急得团团转，JPG】【小猫流口水，JPG】
黎厌：[想吃的话，我现在送点过来]
林屿泽眉头跳了跳，在手机上飞快打字，[不用。]
昨天才刚A市，闲得慌是吧。
回空间前，007想起什么，临时提了一嘴，【对了，你接下来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完成任务，彻底死亡的人，药物无法治疗。】
听到任务时间只剩三个月，林屿泽落在屏幕上的手顿了顿。
片刻后，才回：“好。”
林屿泽垂下眸子，把打好的字发了过去。
[不用，我明天就回来了。]
明天就回来。
黎厌看着准确的时间信息，放心下来，没有再勉强。
[那等你明天回来，我做给你吃。]
和林屿泽结束聊天后，黎厌退出微信，看到右下角的相册图标那刻，突然点了进去。
第一张是他在苏家卧室偷拍的照片。
是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黎厌的目光停在上面，准确来说是完全落在了笑得开心的小男孩身上。
照片里的林屿泽看着十岁左右，穿着件粉衬衫，额前碎发高高翘起，生得唇红齿白的，让人特别想伸出手掐一掐。
黎厌唇角无意识勾起浅淡弧度，指尖轻抚屏幕时，不可避免地想起来很久之前，几乎已经快被遗忘的事。
幼年时期的黎厌蹲在医院角落，死死咬着嘴巴，沉默流泪。
有人往他手里塞了纸巾，帮他擦眼泪，没过一会儿也蹲在他旁边一起哭。
刚开始只是干嚎，没一会真变成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黎厌哭不下去了，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手里的纸巾被他捏得皱皱巴巴，他不好再递出去，只能干巴巴地问：“你怎么了？”
小男孩收起哭声，从口袋拿出一包新的卫生纸，边擦眼泪边说：“我在帮你哭。”
怕他不理解，小男孩继续说：“你爷爷不是不让你哭出声吗？那我帮你哭。”
这还是黎厌第一次听说哭可以帮忙，他脸上带着未落的泪珠，愣住了。
那道十分稚嫩的声音继续开口，这次音量小了些，“你爷爷说得不对，我们还没长大，难过的时候是可以哭的。”
“不对不对，长大了也可以哭。”带着泪痕的脸说得一脸认真。
黎厌被唬住，“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男孩把黎厌眼角的仔仔细细擦干，又拍着胸脯保证：“我去门口帮你放哨，想哭你就放心哭，你爷爷绝对发现不了。”
黎厌想了想，觉得不对，“骗人，我爷爷那么高，他要过来的话，你根本拦不住。”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力气可是很大的。”
“可是你力气看起来还没我大。”
“那我们比一比。”
一场单方面的悲伤，转眼变为了小孩间的闹嘴。
“......”
记忆中拌嘴的画面慢慢消失，只能隐约想起两道若隐若无的说话声。
“宝宝怎么一脸哭痕，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我刚碰见一个偷偷躲起来哭的弟弟，他家里人出车祸了，然后他爷爷骂他扫把星，不准他哭。”
“嗯，宝宝是去安慰他了吗？”
“是的，那个弟弟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哭，不敢出声，看着好可怜，所以就陪着他哭了一会儿。”
“陪他哭？是谁教宝宝这么安慰人的呀。”
“是爸爸哦，上次你躲在房间里哭，我看到爸爸抱着你、陪你哭，没一会你们都笑了。”
“上次爸爸忍妈妈生气，他哭得太丑了我才笑的，这个方法不能用来安慰陌生人，之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
回忆中，温柔的女声和稚嫩的音调不断交替，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
第52章 变故
一直在外停留不是个事, 林屿泽在楼下待了在一小会儿后，正准备回病房，007突然从空间内冒了出来。
【那个......我和你说个好消息。】
见它这支支吾吾的样子, 林屿泽立即谨慎起来，“你确定是好消息？”
别又是什么新故障。
【是好消息, 你的存在感目前恢复正常了。】007说起这事是真心虚。
上个月为了躲避天道，它开启了程序防护罩，但因为出现故障, 导致往林屿泽在小世界的存在感变为了0, 整个人跟套上了强力隐身器似的。
可就在刚刚, 007发现那玩意好像不算故障，程序内部居然藏有控制的开关, 可以直接让林屿泽的存在感恢复正常。
听到这个消息，林屿泽眼眸发亮, 他双目定定地看着007,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能看见我了。”
【对啊，说了是好消息。】
喜悦的心没多久就冷静下来, 林屿泽再次确认, “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你就放心吧, 绝对不会。】007保证道。
林屿泽在走廊随意找了个路人, “你好, 请问知道卫生间怎么走吗？”
被拦住的阿姨转身指向后方，“从这边过去直走，到了大厅后再往右拐就能看到了。”
林屿泽在心里计时，见对方过了5秒后还能看见他，扬唇笑了起来。
“谢谢阿姨。”
连续找了好几位路人确认后，林屿泽心中的怀疑才彻底放下, 脚步轻快地乘着电梯往病房走。
房内的氛围维持着他出门时的场景，苏外婆拉着苏母的手，像是在说什么趣事，苏外公和林父都低声笑了起来。
也许是开门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几张带笑的面容在同一时间朝他看了过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屿这会儿正好回来了。”
如此明确的指向，林屿泽没法装聋作哑跑去角落装死当透明人，他关上门，慢步走到床边，“怎么了？”
苏外婆说：“我们在说你小时候为了竞选班干部，哭鼻子的事呢，还有印象不？”
林屿泽根本没有原主小时候的记忆，摇了摇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就你刚上一年级那会儿，班里竞选班长，你的竞争对手因为票数少，在讲台上急哭了，不少人因此改票转投他。”
苏外婆话说到这就停了，乐呵呵看向林屿泽。
“竞选输了。”林屿泽挑了挑眉，猜测道：“然后我哭了？”
他们应该不会是这个态度。
“竞选当然没输。”苏外婆笑得和蔼，“老师安慰的话都还没开始说，一转头，你站在另一边，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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