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厌站在一旁，垂眸盯着挂在林屿泽身上的苏然，握着酒杯的手指在上面捏得发白。
同一时间，林屿泽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涩意，抢夺的扭曲念头裹挟着大量占有欲弥漫开来，令人颤.栗。
林屿泽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思考是怎么回事，这念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瞬便归于平静，让人恍惚到以为是错觉。
商淮舟见苏然止住了哭喊，不动声色地把他从林屿泽身上扒了下来。
聚会在一片混乱中结束。
林屿泽今天总共只喝了两三杯酒，临走时，他随手拿起桌上剩下的一杯琥珀色液体，在黎厌还未来得及阻止时就灌了一大口。
“咳咳——”烈酒灼烧着喉咙，林屿泽呛得眼眶发红，“这什么酒，怎么这么呛？”
黎厌一个箭步上前，手掌轻拍他的后背，“这杯酒酒精浓度很高，你感觉怎么样？”
林屿泽摆摆手，他喉咙火辣辣的，面上却强装镇定：“没什么感觉。”
四人走出酒吧，夜风拂过林屿泽发热的脸颊。
苏然家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路边，林屿泽把摇摇晃晃的苏然交给商淮舟，“他就拜托你送回去了。”
商淮舟点头，半扶半抱地把苏然塞进后座。
车窗降下，苏然迷迷糊糊地朝林屿泽挥手：“最好的朋友，你可不许骗我。”
林屿泽笑着点头，目送轿车驶入夜色。
街灯下，黎厌站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
夜风带来黎厌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刚才那杯烈酒的气息，让林屿泽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林屿泽最后还是醉了。
洗漱台前，黎厌熟练挤上牙膏后，又拿着一旁的水递到林屿泽嘴边。
“喝一口再吐出来。”
林屿泽刚吃的解酒药还没起效，他意识混沌，只知道迷迷糊糊地照做。
等他把水吐出来，黎厌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拿着牙刷，动作轻柔地替他清洁牙齿。
刷完牙后，林屿泽的眼皮已经完全耷拉下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
黎厌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臀，像是抱小孩似的把林屿泽稳稳搂在怀里。
黎厌抱着人大步踏出浴室，把林屿泽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随后又把他的拖鞋取下来，放到了床边。
做完这些，黎厌站在床边，垂眸望着沉睡的人，转身回浴室拿了块干净的毛巾。
林屿泽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突然感受到脸上温热柔软的布料。
他很快意识到，黎厌在给他擦脸，林屿泽睫毛颤了颤，但没睁眼。
没一会儿，他突然感觉脚底传来温热的触感。
艰难睁眼后，林屿泽看到黎厌拿着条热毛巾，弯腰在给他擦脚。
林屿泽一眨不眨地看着黎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道视线太过直白，黎厌很快有所察觉，他抬头轻声问：“头晕吗？”
“不晕。”
见他状态似乎好了一些，黎厌问：“要不要洗个澡，我去调水温。”
林屿泽没说话，静静看着黎厌。
黎厌正准备问怎么了，林屿泽突然喊了一声，“黎厌。”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第67章 直视内心
喜欢你。
听到这几个字时, 黎厌直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句清晰无比的“黎厌，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黎厌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得他心脏狂跳。
等他回神朝林屿泽看过去时，发现对方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似乎是睡着了。
刚刚.......是幻听吗？
“没听错, 他说得那么清楚……”那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每一个字的语调都清晰可辨。
“万一....万一是听错了呢？”黎厌低声自语，紧握的指尖掐得手心发白。
黎厌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听错, 另一方面又害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两种想法在他脑中争吵，搅得他脑袋一团乱, 思绪混成一团麻。
黎厌在床头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终于挪动脚步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
重新躺回床上时, 黎厌侧过身, 在昏暗的光线下细细描摹着林屿泽的眉眼, 心里那点不甘和妄念又悄悄探出头。
片刻后,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搭上了林屿泽的腰，将人轻轻揽向自己。
林屿泽或许是在梦中察觉到了动静，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
黎厌搭在腰间的胳膊瞬间僵住，生怕自己的动作把对方吵醒。
没想到下一秒，睡梦中的林屿泽像是找到了热源一般, 主动往黎厌怀里靠了过来。
林屿泽靠着黎厌，闭着眼不断挪动身体，似乎在寻找舒适的姿势。
脸颊蹭过黎厌的颈窝时，林屿泽像是寻到了舒适的位置，没再动弹。
温热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黎厌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林屿泽柔软的发丝。
发间带着淡淡的清香，是前段时间，他往家里新添置的洗发水的味道。
黎厌那颗七上八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安稳感所包裹，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
他闭上眼睛，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就算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幻想，也没关系了，至少，他喜欢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地留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怀里。
……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因昨晚被黎厌及时喂了解酒药，林屿泽醒来时，并没有寻常宿醉后的头痛欲裂。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黎厌近在咫尺的睡颜。
对于一睁眼就看到黎厌这事，林屿泽早已习惯，自从两人同居后，他的良好的睡姿变得越来越豪放。
林屿泽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对方身上的腿，紧接着，昨晚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尤其是他躺在床上，对黎厌说的句“喜欢”！
林屿泽闭了闭眼，顿时觉得这事比真醉了酒还头疼。
喝酒果然误事，连自己都没彻底捋明白的心事，怎么就这么不过脑子地直说出来了呢！
他侧躺着，看着黎厌安静的睡容，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等对方醒了该如何解释昨晚的事。
是矢口否认？还是含糊其辞？
又或者.....直接承认？
见黎厌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林屿泽决定先溜为敬。
他动作极其轻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黎厌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挪开，心里盘算着走一步看一步，昨晚的事晚点再说。
就在林屿泽成功脱身，刚刚支起手臂准备起身的刹那，身旁的黎厌似乎察觉到了温度的离去，他眉头蹙起，结实有力的胳膊一伸，强行把林屿泽重新揽进怀里。
林屿泽被他这一套动作整得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又重新贴近了黎厌，他下意识抬头，想看看对方醒没醒。
同一时间，黎厌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黎厌的眼神初时还有些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想到昨晚的事，林屿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声回答：“还好，解酒药效果不错，没什么感觉。”
他隐约记得，昨晚刚回来时，自己就被黎厌半哄半强迫地喂了药。
“那就好。”黎厌应了一声，他目光落在林屿泽脸上，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事情因林屿泽而起，他率先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主动避开了视线。
从床上坐起后，林屿泽突然想到，黎厌昨晚只帮他擦了脸和脚，自己昨晚好像没洗澡就这么睡了。
林屿泽低头闻了闻，果然在衣服上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酒味。
在林屿泽这里，洁癖一发作，任何事情都得靠边站。
“我昨天喝酒没洗澡，我得先去冲个澡，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匆忙地朝浴室方向走了过去。
黎厌看着林屿泽极速消失的背影，到了嘴边的那句“昨天晚上你说喜欢我。”被咽回喉间，无声地消散在空气里。
难道.....真的不记得了吗？
或者，根本就是酒后胡言，当不得真，所以才会选择逃避？
黎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怀抱中先前那点虚幻的暖意和安稳，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失落和钝钝的疼痛。
他默默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浴室门，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坐了很久。
久到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黎厌才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地走向浴室外的洗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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