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云世。
也不懂云世在想什么。
他听从云世的安排，做云世想让他做的事，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可他一旦去思考云世的意图，想要了解云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遥不可及。
应钦舟有些难过。
而这份难过让他觉得委屈。
“我是你养的狗吗。”
他很小声地问，再也不如之前那样暴躁愤怒。
云世没有说话。
他闭了闭眼睛，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让云世猛地揪紧了心脏。
应钦舟垂下眼，转过身离开，云世哑声说：“洗完澡上了药再睡。”
听到这句话，应钦舟脚步一顿，转头走向了浴室。
不管怎么样。
他的身体已经像条被拴着链子的狗，只要云世一发话，就会顺着他的意思去做。
整个客厅都蒙在昏暗的光线中，云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孤独的黑暗将他笼罩，这一刻，他似乎也并不是全然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刹那间的失望与悲伤，也如同呼吸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体内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应钦舟带着满身水珠走了出来，自己拿出药箱给自己上药。
伤口很痛，好像流脓一样痛。
应钦舟有时候是真的恨云世。
可有时候那份恨又会反噬到他自己身上，痛得更加厉害。
胡乱上好药，他站在原地，等待云世的下一个指令。
“去睡吧。”云世淡声开口。
他迈开脚步走回房。
没一会儿，里面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很快，整个空间都归于死寂。
云世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脸上的血凝固成痂，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片刻之后，他转头拿起那份转化剂研究资料，用火点燃，无声的静谧中，跳动的火光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
光着身体躺在床上的应钦舟感觉到身后的体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搂住他的腰。
他心里顿时一酸，抿着唇推开了那只手。
没一会儿，那只手又抱了过来。
他扭过身体。
很快，那只手横过他的腰，摸上他的胸口，他生气地甩了回去。
身后安静了片刻，落在他身上的手收了回去，贴在后背的温度也多了些距离感。
他心里一空，强烈的酸涩感涌了上来，接着是无法抑制的烦躁。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不过是被云世抱着睡了一段时间，怎么现在就娇气起来了。
两人一开始本来就不是能拥抱着一起入睡的关系。
一切不过都是从云世的强迫和控制开始。
他本来就不愿意。
想是这么想，他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有些鼻酸，心里的委屈与难过也层层翻涌上来。
变成omega之后，他好像真的变得脆弱了许多，胡思乱想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他低下头将脸藏进被子里，像是藏起了自己的脆弱。
等身后的呼吸变得平缓，他轻轻地转过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云世平和的睡脸。
那道血痕无比显眼，像血淋淋的伤口落在应钦舟身上，比之前受过的所有伤都要疼。
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碰了碰云世的脸颊。
上面的血迹被清理干净，没有之前看起来狰狞，但云世没有上药。
他轻抿了下唇，掀开被子下床。
就在他离开的那刻，云世睁开眼睛，看着他走出房门的背影，但当他重新走回来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闭上双眼。
他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云世的伤口上药。
即便动作放得很轻，但他粗糙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云世还是会皱一下眉，似乎觉得疼。
应钦舟看着云世皱起的眉，心里一阵紧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凑过去，对着云世的伤口吹了吹。
呼呼的风吹到云世的脸上，皱起的眉悄然放松，应钦舟松下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行动的时候，果然一切都很简单，连那些坏脾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于是接下来上药的时候，只要看到云世皱眉，他就会凑过去吹一吹。
每到这时，看到云世皱起的眉松开，他心里也会升起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上完药，应钦舟对着云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眸闪烁着晶莹的亮光。
随即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地碰上云世的脸，却在即将吻到唇瓣的那一刻，他滚动着喉结，微偏过头，亲吻上云世的脸颊。
柔软温热的触感好像甜甜的棉花糖。
小时候他只看别的小孩吃过。
那是他想象的味道，应该就是和云世的脸颊一样。
虽然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但他心里还是小心翼翼地荡开些难以言喻的甜。
可很快涌出来的酸又把那点甜盖了过去。
他以前从不会觉得委屈和难过。
这种无用的情绪不会改变他的现状，只会拦住他前进的脚步，显得他无比弱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云世一个冷淡的眼神都会让他接受不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只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弱小。
于是他又开始恨穆琅。
恨对方为什么把他变成现在这样。
那份想要杀掉穆琅的执念也越来越深。
他慢慢躺在云世身边，本能地想要离云世近一点。
只是心里还有些生气，不愿意和云世贴在一起。
疲惫逐渐将他笼罩，他不受控制地在放松中放空了意识，呼吸平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云世睁开双眼，看到头靠在自己身边，身体却倔强地离得十万八千里的人，拉起被子盖住那具光.溜.溜的身体，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应钦舟的睫毛飞快地颤动。
云世垂眸看了一眼。
装睡都不会装。
连他一点皮毛都没学到。
他摸着应钦舟的屁股，又捏了捏，这才埋在应钦舟的胸口睡了过去。
应钦舟喉结滚动，却没有睁开眼睛。
他虽然不会装睡，但他很有伪装精神，闭上了就不会睁开。
而屁股上那只手还有贴在身上的体温，彻底让他感觉到了安全感。
——
第二天，应钦舟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醒来已经到了中午。
他坐起身体，茫然地看着四周，脑袋还有些昏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揉了揉眼睛，恢复了些清醒，像往常那样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尾的衣服穿在身上。
他每天穿什么衣服都是云世给他准备好的。
云世拿什么他就穿什么。
穿好衣服，戴上耳朵，调整好毛茸茸的尾巴，再把昨天客厅砸坏的东西收拾干净，铺上小白狗地毯，放上憨态可掬的小狗玩偶……
小狗。
狗。
他猛地站直身体，快步走到镜子前一看。
毛茸茸的白色狗耳朵，松软的狗尾巴。
脖子上带着洁白的脖套，还有个银色的狗牌。
他翻开狗牌一看，上面写着云世的电话号码。
他气得浑身发抖。
云世这个混蛋！
他红着眼睛一拳把镜子打碎了。
2
“你笑什么。”
刘刚铁一脸奇怪地看着云世。
从进来开始，云世就一直笑脸盈盈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到了有意思的事。”云世笑着说。
“什么有意思的事，说来我听听。”刘刚铁饶有兴致地凑过来。
云世将他的脸推开，慢条斯理地说：“在想什么时候换个房子。”
“好端端的怎么要换房子。”
“房子被拆了当然要换。”
刘刚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家被拆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哦，可能是换新房吧。
他忘了云世这家伙该死的有钱。
“不过你这脸怎么伤的，不会破相吧。”刘刚铁笑得幸灾乐祸。
云世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昨天夜里，云世给他打了个电话。
问他上面闹了这么久，有没有出一个结果。
他正要说话，云世说他要的结果是一个人。
起初刘刚铁没明白云世的意思。
云世说在这场事件中，谁才是那个蛰伏最深，得到最多好处的人，他找的就是谁。
接着云世又说了一句令他大惊失色的话。
最好那是一个想当下一任军区长的人。
这个人要有基本的良知，但不能心慈手软，要有野心，最重要的是还要够聪明够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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