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刀剑直指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潮水似的移了过来, 那小孩吓得脸色苍白, 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那辆通体鎏金的辇车。
“你是何人?竟敢惊扰圣驾?!你可知这该当何罪?”老太监尖锐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跟着心慌了起来。
小孩仍是一句话也不说,跟个小木桩似的立在原地。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马车里响起:“发生了何事?”
老太监立马走到马车旁,声音谄媚道:“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有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孩突然闯了出来, 咱家这就叫人把他带下去。”
辇车的帘子轻掀,里面坐着一个面容肃穆的中年人,看着三十岁左右。身着明黄色龙袍,在阳光下刺的人眼都睁不开。
“让他走吧。”
“是”
老太监转过头去:“小孩你还不走?”
那小孩却没有立马跑开, 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辇车里的人:“您就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是又如何?”
“那你能救救我娘吗?她生了好大的病,大夫说就快要死了, 我舍不得她。”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朕能号令天下, 却不能胜过生死。但因你的这份孝心, 朕愿尽力相助。”
接着他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去传太医院院首, 让他带上最好的药材跟着这孩子去瞧瞧。若需要珍稀药物, 就从内库支取。”
说完又看向了底下的那个孩子:“你看这样怎么样?”
那孩子立马跪下朝他磕了几个响头:“你果然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谢谢您救了我娘。”边说着还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桂花糕:“娘说要懂得知恩图报, 这是隔壁杨大婶给我的桂花糕, 我一直舍不得吃, 现在给您吃。”
车上的人却道:“不是我救了你娘,是你自己救了你娘。你要谢谢你自己,有这一份孝心与勇气。”
那孩子却不太明白:“谢我自己?”
“朕为天下之主,护佑子民本是分内之事。难得是你有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正是因为你的这番举动,才能为你娘求来一线生机。”
那孩子还是有些迷迷糊糊,巡游的队伍早已消失不见,周围的百姓也散的差不多了,只有他还是直愣愣地站在这里,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冲着前面大喊道:“我会做你一辈子的子民!”
旁边有一个浅青色官袍的老头子对着他道:“我们先去你家救你娘吧。”
“好!”小孩抬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恰似初日的朝阳带着蓬勃的生机。
“你就什么名字?”
“我叫王思德。娘想让我一辈子都记住何为品德。”
“那你觉得品德是什么?”
“我问过隔壁的秀才哥哥,他说是仁义礼智、孝悌忠恕……”
王思德挣眼看向面前的人:“你杀了我吧,但求你放过裕华,我这辈子不负任何人,唯独负了她。”
江裕华怒声道:“王思德!老娘岂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要死就一起死,你想先走一步?没门!”
说完就猛地起身,朝侍卫的剑下撞去。
“裕华!”
脖子上的鲜血喷涌而去,温热地洒在衣襟上,开出大朵大朵的猩红色的牡丹花,江裕华努力朝王思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永远都得欠我。”
王思德笑了,笑得比好哭还难看,他抱着江裕华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你啊,真是争强好胜了一辈子。”
“一开始本来只欠你五两银子,没想到后来越欠越多,越欠越多……多到我几辈子都还不完,多到你搭上了自己。”
“噗——”
王思德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余笙刚想上前,却被贺知砚给阻止了,对方冲着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现在就来找你,还债。”说完,王思德便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抹笑。
贺知砚叹了一口气:“他心存死志还服了毒药,救不了。”
余笙却道:“我知道,本也没打算救他。”
贺知砚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
余笙认真道:“想看看能不能在他死前问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万一朝中还有像他这样人,留着将是一个危害。”
贺知砚无语之际又有些感动,他捏了捏余笙的脸:“放心吧,我会命人彻查这件事的,再说了我还怕他们不成,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
余笙郑重点头:“嗯,我会保护你的。”
贺知砚想了想他那战五渣的实力,心想是我保护你还差不多,不过为了维护余笙的自尊心,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余笙却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垂眸看着他:“心里腹诽我呢?”
贺知砚有些惊讶:“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余笙就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
因为出了这件事,贺知砚下令彻查朝中官员,一时间,朝里的各大臣都人心惶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挂上余孽同党的罪名。
贺知砚递给余笙一个折子:“右相致仕了。”
余笙挑了挑眉:“按右相这个年纪,不应该啊,难不成他也……”
贺知砚:“他和王思德关系向来不错,许是怕全家都跟着他遭殃吧。”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贺知砚突然出声问道:“你说王思德这些年有这么多机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余笙斟了一杯茶:“或许是有放不下的牵挂吧。若不是王夫人发现了他的秘密进行了这场刺杀,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动手。”
“不过这样也好,留着毕竟是个祸患。”
贺知砚又是一声叹息,接着又想到什么似的笑着说:“多亏了那块木牌,要不是它,估计是真的小命难保了。”
余笙也笑了笑:“看来那小和尚说的没错,未必是坏事。”
贺知砚“嗯”了一声。
余笙继续问道:“现在还把我锁起来吗?”
贺知砚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余笙将他搂进怀里:“愿意,怎么不愿意,你想锁多久都行。”
贺知砚问:“那我要是说永远呢?”
余笙亲了亲他的眼睛:“那就永远。”
贺知砚愉悦地笑了起来,主动跨坐到余笙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眸子里带着几分引诱:“你想在这里试试吗?”
余笙眯了眯眼睛:“你确定?”
贺知砚:“当然。”
贺知砚向来没什么害羞的情绪,他喜欢和余笙亲密接触,在重逢后更是如此,因为这样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感觉到余笙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尽管余笙不说,可他还是知道余笙不属于这里,他也许能骗过所有人,但他骗不了他。
情到浓处时,或许是因为灯影太斑驳,让他脑子也跟着不清醒起来竟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会回去吗?”
余笙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不会,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
事后,两人躺在床上,贺知砚的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落,可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想要和余笙说说话:“在监牢那日,你是怎么救我的?”
余笙:“为什么这么问?”
贺知砚沉默了一会才道:“贺卿云死了,死于这个毒药,这毒是先帝特制的,不可能存在解药。”
余笙有些惊讶,以李牧尘对贺卿云的重视程度竟然真的会让他去死。
或许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贺知砚道:“他以为他的那点小动作能瞒过多疑的皇帝,他以为他能救他。”
余笙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贺知砚道:“也死了。”
其实他能这么快就成功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若是李牧尘还活着,以那人才智,大瑜不可能这么快灭亡。
可惜……
只能说命该如此吧。
贺知砚抬头看他:“别转移话题,所以你是怎么救我的?别和我说你还有个隐藏的神医身份。”
余笙:“……”他还真想这么糊弄人。
贺知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戳了戳他:“别想蒙混过关啊。你消失肯定和这件事有关,我合该知道吧?”
余笙吻了吻他的头顶:“小机灵鬼,先睡吧,明天给你说。”
“你说的啊,可不能撒谎,不然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欺君之罪。”贺知砚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余笙又亲了亲贺知砚,刚准备睡觉,眼前突然冒出个能闪瞎人的绿宝石,正是好久没看到的系统。
【宿主我要走了】
余笙问:“任务什么时候完成的?”
【你醒来再次见到反派的时候】
余笙轻笑了一声:“竟是这么早。”
接着他看向系统:“再见。”
系统将刚准备问出口的“你是否要回原世界?”这个问题又吞回了肚子里。他的屏幕上出现了两行眼泪,哭唧唧地对余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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