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光影斑驳的山林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与微妙。
但很快盛殊就被西尔维安展露出的博学转移了注意力。
作为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在西尔维安庞大的知识库里，周围任何一棵植株的生长周期与特性，他都了如指掌。
这让盛殊很是惊喜，见这位师兄没有半分藏私的意思，他抓住这个机会请教起来。
“席师兄，这是什么？”
“席师兄，这个呢？”
“受教了，那这个呢？”
“师兄，这个这个和这个呢？”
随着西尔维安的知无不言，盛殊的黑眸越来越亮。
不愧是曾经的内门天才啊，席师兄展露出的学识，比外门的授课长老要靠谱得多啊。
而此刻，那些在博士手下工作的研究员们，看着直播，一个个怀疑起人生。
平日里表情冷淡到让他们一个问题根本不敢问第二遍的博士……原来这么好说话的吗？
一上午转瞬即逝，等山谷中响起授课长老召集弟子的清脆钟声时，盛殊还有些意犹未尽。
“今日多谢席师兄指点。”
少年的眉眼生得极好，像古地球那种细细描摹过的工笔画。
“往后若有困惑，师弟可否还能去叨扰师兄？”
西尔维安听到自己低低嗯了一声。
第81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雷恩的生活变成了一种煎熬。
头铁不怕疼每天还是锲而不舍地发着帖子，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自己体内“火灵力”的壮大，同时与网友高强度冲浪对线。
雷恩每天翻捡完垃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游客模式查看对方的动态。
他没有私聊制止，也没有进行过任何评论。
显然，头铁不怕疼是铁了心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他越是被网友谩骂嘲讽，心里就越觉得这些人都是没见识的傻X，同时又因为只有自己能成功修炼而生出优越感来。
他扬言，过几天就要录制自己操纵灵力的视频来打所有人的脸。
雷恩的太阳穴因为对方的愚蠢突突直跳，但他并没有等到头铁不怕疼发布视频。
这一日雷恩回到家，照常查看头铁不怕疼的动态，却发现对方平时每隔几小时就要高强度冲浪对线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那个原本充斥着叫嚣的账号，动态停留在前一天晚上的最后一条。
在星网这个每秒钟都有无数信息爆炸的地方，一个底层网民的突然消失，根本惊不起半点波澜。那些曾经在帖子里和他对线、辱骂的网友，早已转战到其他热门帖子下继续狂欢，没人会去在意头铁不怕疼为什么不说话了。
只有雷恩坐在狭窄的铁皮屋子里，心沉了下去。
那股萦绕不去的不好的预感，终于成了现实。
*
自上次灵植课后，盛殊和西尔维安的关系就近了不少，偶尔碰上也能说个几句话。
只是盛殊知道这位师兄生性冷淡，若无必要，也不会主动去打扰他。
这日傍晚，在传道堂上完课，西尔维安却破天荒地主动叫了他的名字：“盛殊。”
盛殊本要和盛子穆盛雪薇结伴去膳堂，见西尔维安似乎有话要说，就和盛子穆二人招呼一声，朝西尔维安走去：“席师兄，何事？”
盛子穆和盛雪薇对视一眼，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厚着脸皮也凑过去。
只可惜对方是西尔维安，他们不敢。
西尔维安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可有时间去我居所坐坐？”
盛殊有些诧异，直觉对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点头：“好。”
西尔维安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心口莫名微微一松，原本紧抿的唇角也有了细微的柔和弧度：“随我来。”
说起来，西尔维安被节目组安排的临时住所，离盛殊的小院并不远，就在同一座山上。
只不过，为了彰显那个曾惊艳宗门、如今修为尽毁的美强惨人设，节目组特意把西尔维安的居所安排在了山顶。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蜿蜒的青石台阶朝山顶走去。
山风吹得两人的道袍猎猎作响。
西尔维安走在前面，身姿笔挺，思绪飘远。
以他的身份，第一时间就接收到了来自联邦最高安全局的内部加密文件。
那个在星网上高调叫嚣的网民“头铁不怕疼”，已经在十二个自然时前，被联邦特种安全部队在偏远星域的胶囊公寓里秘密逮捕。
以西尔维安的权限，足以调阅任何绝密档案。
今天一早他就看过对头铁不怕疼的初步审讯报告与身体扫描数据。
数据报告上，清晰地记录着他体内细胞活性、神经元突触传导速率等大幅提升，且在其小腹位置，捕捉到了一种高能的能量聚合体。
头铁不怕疼没有说谎，是真的通过那一次直播，盛殊的讲道，在体内凝聚出了所谓的“火灵气”。
联邦不会允许这样的力量被底层民众所掌握——尽管这份力量尚还弱小，在联邦高科技武器、基因药剂前不值一提。
现在，此时此刻，联邦政府正在排查整个星网的公民终端数据库。
联邦高层要揪出所有异常数据。
只是数据库太过庞大，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天。
而引起这场动荡的主角……西尔维安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盛殊。
这档节目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让联邦高层权衡利弊之下，决定继续直播。
少年并不知道这一切。
两人终于登上山顶。
在西尔维安居所外的一块山石上，他们迎着山风并肩坐下。
此时正值黄昏，天边大片的霞彩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他们的衣袍在凛冽的山风中交织翻飞。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幅画面，弹幕密密麻麻刷屏。
[天，修真星的风景真好]
[修真星和古地球生态相似度达99%……所以古地球，曾经也是这么美的吧]
[博士和古地球人坐在一起，我的眼睛受到了优待呜呜]
[能说吗，我觉得盛殊比当红的那几个小生好看多了啊啊啊]
然而，还没等观众们多欣赏两眼，西尔维安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轻轻在腰间一枚玉佩上按了一下——那是高频信号屏蔽仪。
下一秒，直播间里的全息画面瞬间花屏，又几秒后，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卧槽？什么情况？卡了？]
[节目组搞什么啊，关键时候掉链子]
[快切镜头啊！]
总控室里，技术人员呐呐开口：“导演，博士开了信号屏蔽……”
“……”望着突然花屏的多个摄像头，乔尔一阵头疼，他突然怀疑，当时让西尔维安以演员身份进入修真星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了。
偏偏又不敢对这位大神说什么，乔尔只能把火发在下属身上：“你是蠢吗？给我切远景镜头啊！”
几秒钟后，直播间的画面终于恢复，然而却变成了极远处的全景镜头。
在浩瀚的群山与翻滚的云海背景下，拉远的点位只能远远看到两道身影坐在山巅，连脸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听到两人的声音了。
[怎么切这么远镜头？？]
[不难猜，是博士要和盛殊说悄悄话了]
[啊啊啊可恶，博士拿我们当外人啊！]
[干嘛！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不能听的吗]
[节目组不要怕，快上！！]
……
山石上，阻绝了所有的窥探后，西尔维安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盛殊开口。
“头铁不怕疼”被捕、联邦正在全网排查异常数据，这件事牵扯到联邦核心机密。
况且……盛殊本身就在被欺骗着，连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他如何开口，如何叙说？
西尔维安沉默了半晌，目光落在山顶那些植被上，最终只是闲谈道：“山顶的冷杉，长势不如山腰的繁茂。”
盛殊看他一眼。
席师兄生性冷淡，还没到惜字如金的程度但也差不太多，邀请自己过来，总不会是为了坐在这里探讨树木长势的吧？
他也不戳破，顺着西尔维安的话说道：“山顶风大，草木能在此处扎根已是不易。”
西尔维安点头，却不再言语了。
盛殊吹着风，把玩着山石边上冒出的狗尾巴草，一点儿也不着急，自在悠闲得很。
望着他这副模样，西尔维安的心绪跟着沉定下来。
夕阳一点点沉入群山尽头，良久，他终于开口：“盛殊。”
盛殊手指搓着狗尾巴草悠来悠去，侧过脸来看他：“嗯？”
快落幕的夕阳拢在他身上，睫毛尖跳跃着一点金色。
西尔维安手指微动，移开目光，又顿了顿才问：“你觉得修真是好事吗？”
盛殊一怔。
这个问题倒是有趣，西尔维安喊他过来，就是想问这个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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