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宗主和长老们给个说法！”
大家心里都认定，盛殊既是老祖当年云游人间时留下的血脉，必定是老祖怕丢人，才编了套天道宠儿的鬼话，把人塞回宗门当圣子供着。
这样的人，凭着血脉恩荫稍微给点资源供着就得了，又凭什么给他高高在上的圣子之位，地位甚至比诸位长老都高，这像话嘛。
面对这群上门讨要说法的弟子，陆远陵眸色淡淡，并未说话。
他身边赵长老掀起眼皮：“谁给你们的胆子，在主峰大殿前喧哗？”
石阶下静了一瞬，叶晨晖被赵长老那元婴期的威压一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但还是硬着头皮拱手道：“弟子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事关乎宗门根基，弟子身为内门首席，不得不过问！”
他身后那几个弟子也纷纷应声，其中一个圆脸弟子更是直接嚷了出来：“赵长老，弟子等人并非对老祖不敬，只是若传言属实，圣子身负老祖血脉，按辈分算是我等长辈，我们自然该敬他，可若单凭血脉一事，高居圣子之位，这就不妥了吧！”
“是啊！”
“凭什么！”
“确实不妥，谁知道老祖当年那卜卦，是不是私心作祟？”
石阶之下，越来越多弟子聚了过来，窃窃私语声不断。
陆远陵负手立在大殿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沧元宗太小，师弟这样的天赋过早显露人前，总怕给他招来什么祸端，他这个当师兄的却护不住。
但金鳞岂是池中物，一味的藏拙，反倒是磨了少年心气，再者即将要去参加仙门大会，本也是迟早要显露的事，藏不藏的，倒也没什么打紧了。
这么一想，陆远陵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长老。
赵长老会意，上前一步：“我宗与赤丹宗早已断了丹药交易，你们以为，如今宗门内的丹药哪儿来的？”
这话问得突然，叶晨晖几人愣了一下。
赤丹宗原先供应给沧元宗的丹药，都是些品质低劣的下等丹，和赤丹宗断了合作后，每月发放给弟子的丹药份例，反而变成了中等丹。
这事儿私下里不是没人嘀咕过，但也都只以为，是宗主、长老们有本事，寻到了更好的丹药供应。
可眼下听赵长老的意思……难不成丹药的事还和圣子有关吗？
赵长老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你们这段时日吃的中等丹药，全是圣子炼出来的！”
叶晨晖一惊，全是圣子炼的？
宗门上下这么多弟子，每月能保证如此数量的丹药供应，还都是中等丹，足见其出丹率有多吓人。
只不过……发放下来的丹药品质虽高，到底也只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就算出丹率和出丹品质足以说明盛殊在丹道上造诣不菲，一个一品炼丹师，也不值当一个圣子之位吧？
叶晨晖咬牙：“纵是如此……”
赵长老看出他在想什么，又是冷哼一声：“还有圣子早先炼制的上等驻颜丹，在明西城拍卖会上，拍出了四万一千中品灵石。宗门如今添置的种种修炼资源，你们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叶晨晖等人：“？？？”
有关那颗上等驻颜丹的传闻，到现在还有人在津津乐道，赵长老居然说那是盛殊炼制的？？
众人被这个消息冲击得纷纷噤了声。
消息传到赤丹宗时，罗松正在丹房里对着一炉下等玉心丹生闷气。
听到这传闻后，只觉滑稽至极，荒谬至极：“沧元宗如今的丹药都是盛殊炼的？那颗上等驻颜丹也是他炼的？”
“陆远陵是不是脑子坏了，连这种谎都敢编？”
他只觉得好笑，对这番话是半个字也不信。
若盛殊真会炼制丹药，怎么早先沧元宗还对着赤丹宗低声下气求合作的？可别说就短短几个月时间，盛殊就学会了炼丹，还一跃变成能炼制驻颜丹的炼丹师？
荒谬，太荒谬了。
在罗松眼里，只当陆远陵是强行给盛殊贴金，好堵住悠悠众口罢了。
……
百年一次的仙门大会是整个太虚修真界的盛事，转眼到了要出发的日子，天还没亮，沧元宗主峰大殿前就聚满了人。
盛殊这段时间要么修炼，要么在丹器道场中闭关修习，偶尔出道场开炉炼一批丹药，放到门外留张字条叫云熙舟交给陆远陵充作宗门份例，直到临出发这日，才终于打开寝殿大门。
门外，云熙舟早在阶下候着了，他衣袍整整齐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像是已经候了许久。
见寝殿大门打开，那双平日里清冷漆黑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师叔！”
这一声喊来，尾音里还带着几分雀跃，云熙舟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抿了抿唇，收敛了神色，上前几步迎到阶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等多久了？”盛殊打量他一眼，有段时日没见，这小子气息又强大了不少，眼看着就到筑基巅峰，快要凝结金丹了。
云熙舟：“刚到不久。”
盛殊瞥了眼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的花瓣，也不点破，迈步往主峰方向去。
云熙舟落后半步跟着。
路上，盛殊随口问道：“你的本命剑锻造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云熙舟神色微动，垂眸道：“前阵子我外出历练，在一处古剑冢遗迹里，侥幸寻到了一块剑胚，那剑胚温润含光，与我颇为契合，正适合炼制成本命剑。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炼器师。”
盛殊扬了扬眉：“师兄不是说替你寻个炼器师吗？”
“师父确实帮忙找了几位，但看过剑胚之后，几位都说没把握，不敢贸然出手。”
陆远陵亲自去寻的炼器师，品阶应该不低，连他们都说没把握？
“师父说等到了天阙州的临风城，再看看能不能寻到更高明的炼器师。”云熙舟目光落在盛殊身上，语气里倒没有太多失落，反而带着几分乖巧，“我用原来的佩剑也无碍的。”
话虽如此，但他已经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确实该尽早炼化一把本命剑来，才更能与心意相通。普通的佩剑总归差些意思。
等到了天阙州临风城再寻炼器师，那时仙门大会也快开始了，就算寻到了合适的，怕是也赶不及带着本命剑参加仙门大会了。
盛殊脚步一停，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云熙舟毫不犹豫地从衣襟内取出一物，递到他跟前。
那是一截约莫一尺来长的剑胚，通体暗银色，表面布满细密又富有美感的纹路，看上去就像是层层叠叠的云涛凝固在金属中。
剑胚尚未开锋，可只消目光触及，便能感受到一股凛冽剑意从其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果真是一块品质极高的剑胚。
盛殊仔细端详，这剑胚确实不好炼制。
一来剑胚内里的先天剑意太过霸道难以控制，二来剑胚表面的纹路天然形成了阵纹，若用常规手法熔炼，阵纹一旦打乱，剑胚轻则会品质大跌，重则直接碎裂。
想要将这块剑胚成功铸成本命剑，需要极高的炼器造诣，寻常炼器师还真没有把握出手。
毕竟这样好的一块剑胚，若炼毁了，实在是罪过。
盛殊没说什么，将剑胚重新递还给云熙舟。
又闲话几句后，两人一道来到主峰大殿前。
这次要前去仙门大会的，除了盛殊和云熙舟二人外，各峰峰主也早早挑选了本峰最优秀的几名弟子随行，加上领队的陆远陵和赵长老几位长老，一共二十余人。
各峰选出的弟子陆续到齐，三三两两地站在广场上等候。
等所有人都到了后，陆远陵抬手往虚空中一抛，一道流光自袖中射出。
那流光在半空中迎风见长，化作一件通体青灰色的梭形飞行法器，约莫三丈来长，一丈多宽，没有过多雕饰，只刻着一圈简洁的云纹阵，看起来朴素得很。
陆远陵又同留守宗门主持大局的几位长老叮嘱了几句后，招呼众人：“都上去吧。”
众人依次登上飞梭，各自找位置坐下。
这次远赴天阙州，陆远陵拿出了宗门内最好的飞行法器出来。
虽然比不上各大宗门那些屋舍俱全、雕梁画栋的飞舟舒适，但内里倒也宽敞，近三十人坐上去并不觉得拥挤。座位是一排排长条木座，不够躺卧，但坐着运功调息也勉强够用。
盛殊选了个靠边沿的位置坐下，云熙舟自然而然坐在他外侧。
等所有人都上了法器，陆远陵掐诀催动，青灰流光冲天而起，稳稳升上高空，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天阙州方向疾驰而去。
各峰选出的弟子坐在法器上，起初还规规矩矩地打坐调息，可过不多时，便有人忍不住偷偷往盛殊那边瞥。
这些弟子里，那日跑去主峰大殿前质问的叶晨晖几人也在其中。
叶晨晖就坐在盛殊斜后方两排的位置，抬眼便能看见那道穿着月白色法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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