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块刚挖好的、规整的长方形土坑，在明亮的灯光下，确实……很像某种犯罪现场。
听到脚步声，江清屿的动作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沈轻停在阳光房入口，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水汽。
江清屿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沾了少许泥点的额发下，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平静。
他看到了沈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与这温馨种花场景格格不入的苍白和紧绷。
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轻，然后，对着他，很自然地张开了双臂。动作舒展，带着泥土痕迹的手臂在空中划开一个笃定的、等待的弧度。
就像一个无声的港湾，向他彻底敞开。
沈轻站在原地，看着他张开的双臂，看着他平静眼眸下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等待和接纳。胸腔里那块自从靠近这里就一直紧绷的冰块，仿佛瞬间被这无声的姿态击碎、融化。
他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了过去，几乎是撞进了那个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怀抱里。
江清屿的手臂稳稳地合拢，将他紧紧圈住。力道很大，勒得沈轻甚至有些疼，但这疼痛却奇异地带着令人安心的真实感。
他把脸埋在江清屿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对方身上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驱散了记忆中那冰冷绝望的铁锈味。
“你怎么……想起弄这个了？”沈轻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空着，不好看。”江清屿的回答言简意赅，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沈轻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埋尸坑”，又看了看旁边的花苗，忽然笑了：“江老师这坑挖得……挺标准。”
江清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种花，需要深度。”
沈轻煞有介事地点头：“嗯，专业。”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干净的藤椅上，又解开了衬衫袖扣，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我来帮忙。”
他拿起另一把小铲子，学着江清屿的样子，蹲到那个坑边，开始往里面填土。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手忙脚乱，不一会儿，昂贵的衬衫袖口和笔挺的西裤就沾上了斑斑点点的泥污。上一世虽然种了很多山茶，但是不是他打理的，他只是出钱而已。
江清屿看了他一眼，没阻止，只是重新蹲下来，继续摆放和固定花苗的根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并肩忙碌着。一个指令明确，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艺术品：“土，压实。”“水，少量。”
另一个则全力配合，嘴里还不忘捧场：“这样？明白啦。”
“阿屿，你这手法可以啊，跟哪个园艺大师学的？”
“这山茶选的什么品种？颜色真好看，以后开了肯定特别配我们阿屿啊。”
他夸得真心实意，尽管浑身沾满泥土，形象全无，却浑不在意，眼睛里闪着光，比阳光房顶的灯光还要亮。
江清屿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也没有嫌弃沈轻聒噪，只在沈轻笨手笨脚差点把花苗埋歪时，会伸手扶正，或者在他递工具时，简短地说声“谢谢”。
但沈轻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惯有的、与世界隔着一层的疏离感，在此刻变得很淡。他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专注地看着那些脆弱的花苗时，眼神甚至是……温柔的。
当最后一株花苗被种下，浇上定根水后，沈轻看着这一小片初具规模的花圃，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也不管那些泥了。
江清屿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沈轻脸上沾了道泥痕，头发也有些乱，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模样堪称狼狈。但江清屿看着这样的他，浅绿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弯腰，向沈轻伸出手。
沈轻笑着把手递给他，借力站了起来。两人手上都是泥，紧紧握在一起，黏糊糊的，却谁也没想松开。
“走吧，”江清屿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回去洗澡。”
“嗯。”沈轻点头，任由他牵着，踩着一地的泥泞，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屋。
身后，是新栽种下的花苗，在夜色里悄然扎根。而身前，是温暖的光，和紧紧交握、沾满泥土却无比真实的手。
那些沉重的过去，似乎真的在这一锹一铲的劳作和无声的陪伴中，被悄然埋进了土里，等待着有一天，能开出不一样的花来。
第66章 我们的家
夜色深沉，别墅主卧的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透出模糊的光影，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沈轻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沾染的泥土和……那潜藏在心底，踏入这栋别墅后便不断翻涌的寒意。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上一世江清屿去世的画面，那画面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刺，深扎在心口，即使重生以来刻意遗忘，即使此刻那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真实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他关掉水阀，用毛巾用力擦干身体，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时，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
江清屿已经洗漱完毕，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剧本，暖光勾勒着他清隽的侧脸和微湿的额发，神情是一贯的专注与平静。
江清屿从剧本上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沈轻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未能完全掩饰的一丝苍白和紧绷。他放下剧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轻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而是在床沿坐下，背对着江清屿。房间很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这里……”沈轻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重生后我就再没来过。。”
江清屿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背脊上， “嗯。”
沈轻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江清屿靠近了他。
没有拥抱，没有追问，只是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后颈裸露的皮肤，带着安抚意味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碰很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沈轻强自维持的镇定。一直紧绷的弦，猝然断裂。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浴袍的带子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松散开，露出大片胸膛。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是深埋心底的恐惧。
江清屿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浅绿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但依旧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神沉静，带着无声的询问。
沈轻没有任何犹豫，俯身，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吻上了江清屿的嘴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它毫无章法，不像是在索求欢愉，更像是在确认存在，确认温暖，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活着的、触手可及的。
他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江清屿的下唇，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
江清屿起初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粗暴的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轻身体细微的颤抖，和他唇齿间传递出的恐慌。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任由沈轻近乎啃咬般地亲吻他，那只原本搭在他后颈的手，缓缓下滑，落在他因浴袍散开而裸露的脊背上，带着稳定而坚定的力量，轻轻拍抚。
这无声的包容像是一种默许，也像是一种引导。
沈轻的吻渐渐从粗暴变得深入，带着湿漉漉的咸涩，不知道是未干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他撬开江清屿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深处透露出脆弱般的纠缠。
江清屿终于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他按在沈轻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腔的震动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他开始回应，起初是试探性的，带着他特有的克制，但很快就在沈轻近乎焚毁一切的热情里败下阵来。
他的回应变得同样急切，甚至带上了一点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凶狠的掠夺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沈轻从那种无形的恐惧中彻底拉扯出来，烙印上自己的痕迹。
唇舌交缠间，气息变得滚烫而紊乱。
剧本不知何时被扫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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