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甩头，将杂念抛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坐标点越来越近，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早已废弃不知多少年的民用货物转运站的残骸。
陆星沉关闭了推进器，利用磁力靴吸附在一块较大的金属碎片上，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最大的破口。
他拔出手枪，打开枪柄下方的小型战术手电，一道狭窄的光柱刺破了入口处的黑暗。
陆星沉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沿着锈蚀的通道和坍塌的甲板，向着转运站深处摸去。
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眼睛不放过任何异常的痕迹。
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足迹，很新，覆盖在厚厚的灰尘上。
足迹只有一个人的，步伐间距稳定，显示出行走的人对自己身处环境并不十分紧张，甚至……有些熟悉。
陆星沉的心沉了沉。
他跟着足迹，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扇相对完好的、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前。
门上有暴力撬锁后又重新焊接的粗糙痕迹，但此刻紧闭着。
门缝下方，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还有……一股更清晰一点的、混合了陈旧金属和尘埃味道的、冰冷的雪松气息。
就是这里。
陆星沉站在门前，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手心里有些潮湿。
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厚厚的金属，看到里面那个让他又恨又……放不下的人。
第159章 扮演反派追主角（29）
门内，那丝微弱的光线似乎晃动了一下。
一片寂静。
陆星沉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后颈腺体越来越清晰的搏动。他没有再敲，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几秒。
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然后，厚重的合金门，向内缓缓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昏黄黯淡的应急灯光从门缝里溢出，照亮了门外陆星沉冷硬的下颌线，和那双在阴影中亮得惊人的、深褐色的眼眸。
门内，一个身影背光而立，看不真切面容，只有银色的发丝在黯淡光线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熟悉到骨子里的、冰冷的雪松气息，伴随着门内浑浊却相对“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两个人，一个站在废墟的黑暗与尘埃里，一个站在简陋藏身处的昏黄灯光下，无声地对峙。
空气中，雪松与硝烟，再一次狭路相逢，激烈碰撞，无声地诉说着分离后的惊涛骇浪，和此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心绪。
陆星沉看着门内那个模糊的轮廓，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一声冰冷嘶哑的：
“沈喻然。”
陆星沉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昏黄光线与浑浊空气交织的门缝之间，激起无声的涟漪。
门内的身影似乎僵了僵。
背光下，那张脸依旧模糊，只有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隔着窄窄的门缝，与陆星沉的目光死死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没有亡命徒的狠厉，也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任何情绪。
沈喻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可怕，仿佛陆星沉的突然出现，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开了这扇破门。
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雪松气息，却在陆星沉叫出他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下石子，漾开几圈微不可见的涟漪，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成一片沉凝的冰冷。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缝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再开口。
陆星沉看着沈喻然，看着这个曾经光芒万丈、此刻却隐匿在这肮脏废墟深处的“帝国叛徒”。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数日的、混杂着愤怒、质疑、刺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洪流，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吼，想质问，想揪着沈喻然的领子问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无力的询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星沉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沈喻然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又能让他将对方的状态尽收眼底。
陆星沉开口，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质询，“沈喻然，别给我装傻？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叛国？通缉令？躲在这种鬼地方？”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你给我解释清楚！”
沈喻然操作仪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滑动。
“解释什么？”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仪器，缓缓转过身，抬起头，迎上陆星沉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深处是一片陆星沉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沈喻然慢条斯理地列举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陆星沉。
“通缉令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叛国，间谍，窃取机密……”
“陆星沉，你冒着违抗军令、擅自离舰的风险，偷偷跑到这里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听我说这些……废话？”
陆星成被沈喻然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把揪住沈喻然的衣领。
“沈喻然，你少给我来这套，你以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叛国？你沈喻然会叛国？你图什么？”
“图这破地方能发大财？还是图被全帝国追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很刺激？！”
沈喻然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迎视着陆星沉愤怒的目光，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
“我怎么做，陆中尉何必这么在意？”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暧昧又冰冷的调子，像是在刻意挑衅。
“至于其他的……重要吗？我现在是帝国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你找到我了，接下来该怎么做？逮捕我？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星沉紧握在身侧、青筋微凸的拳头，和那身便于行动却并非制式的装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更加微妙。
“还是说，你打算……徇私枉法，放我一马？”
“你——！” 陆星沉被他这番混账话气得胸口发闷，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拳挥过去。
他死死瞪着沈喻然，看着对方那副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平静模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愤怒攫住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沈喻然还是不肯说一句真话？
还是要把自己包裹在这层厚厚的、冰冷的壳里？
“我没有带人。我来这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沈喻然眸光微闪，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又好像……有些别的什么情绪飞快掠过。
“所以呢？” 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星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沈喻然，告诉我真相。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真的有苦衷，如果你是被陷害的……说出来。”
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灼热，和那激烈对撞、几乎要爆裂开的信息素。
沈喻然静静地看着陆星沉，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眼眸里翻涌的激烈情。
愤怒、痛苦、挣扎，还有……恳求。
良久，沈喻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喻然移开目光，望向角落里那片浓重的阴影，声音飘忽。
“陆星沉，你为了什么参军？”
陆星沉皱眉，还是回答道：“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啊？真好啊！”沈喻然笑的开心，“陆星沉，记住你今天的话，要好好活着完成你的梦想啊！”
第160章 扮演反派追主角（30）
沈喻然的笑声在狭小昏暗的藏身处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愉悦。
他望着角落阴影的眼睛弯了起来，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陆星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话语弄得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沈喻然的状态不对，这话的语气更不对，像是在交代……遗言？
“沈喻然，你——” 陆星沉刚想开口，质问他又在搞什么鬼。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前一秒还靠在墙上虚弱浅笑的沈喻然，眼神骤然一厉！
那抹温柔和虚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凶兽般的锐利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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