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举落在幕后之人眼中，必生惶恐，他们不敢赌谢司主的真实意图，更不确定我那日究竟目睹多少，所以才兵行险招入王府行刺。”
“王府行刺，意在能取我性命，也在试探谢司主，究竟是奉命护卫，还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关键的目击证人。”
谢玉成几乎在转瞬之间明白小世子的未尽之语，虽然两者都是保护，可若是涉及幕后之人的阴谋，其保护力度必将天壤之别。
所以幕后之人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会入府行刺，且一击不中后干净利落的撤退，他们在试探王府的布防。
第34章 冷酷司主为我狂（16）
想通之后，谢玉成看小世子的目光彻底变了，带着近乎灼热的欣赏和探究。
小世子长居王府，居然仅凭些许蛛丝马迹，竟然能抽丝剥茧至此，这份洞察力，何止聪慧，简直精准的可怕。
“世子还发现了什么？”谢玉成已经有了调查方向和结论，但此刻，他更好奇小世子究竟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沈喻然感受到谢玉成的变化，嘴角勾起，他知道，自己精心铺垫、逐步展现的价值，终于撬动了这座冰山的一角，赢得了对方真正的重视。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稍稍调整下靠姿，眸光清亮的望着谢玉成。
“我还知道，司主在贺礼找到的那个盒子，绝非偶然，而是幕后之人……刻意放进去的。”
"哦！何解？"谢玉成收紧双手，并未追问沈喻然如何知晓盒子的存在，只是顺着他的话沉声道。
“幕后之人身居高位，党羽必然众多，他为何不用自己人？而是动用特征明显的南疆刺影卫？甚至丝毫不做掩饰，唯恐我们不知刺客的来历？”
"除非，那些刺影卫，连同那盒赤炎矿粉末，本身就是明饵，这一切就是为了将我们的视线牢牢吸引在外敌身上，甚至可以祸水东引，挑拨皇伯父对我荣王府的猜忌，以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
沈喻然吐出一口气，吐出结论：“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他与南疆暗通曲款，里应外合，通敌叛国之意。”
“通敌叛国”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响，车厢陷入死一般寂静。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周遭百姓叫卖声都仿佛远去，唯有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谢玉成薄唇紧抿，眼眸中一股暗流在翻涌。
“世子，关于今日所言一切，出了这马车，决不可在对任何人提起。”谢玉成声音低沉，没说赞同还是不赞同沈喻然的猜测。
“今日所言我只与司主一人说过，就是我父王我也不曾与他说。”沈喻然笑着说，“所以司主尽可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只与……我一人说过吗？
谢玉成瞳孔微缩，嘴角无意识的微微勾起。
"这是我根据那日回忆画下的两人画像，希望可以帮到谢大人。"
沈喻然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将之前一直握在手里的宣纸递给谢玉成。
谢玉成目光落在那双纤长的手上，略微迟疑，伸手接过，碰到小世子微凉的指尖，微微停顿之后，将宣纸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商旅打扮的人，画工精致，线条流畅。
画中人身形魁梧，头戴帷帽，只露出下颌，那双眼睛只是简单勾勒，却也透出一股阴鸷锐利之气，仿佛毒蛇窥伺，与北宇子民常见的眉眼截然不同。画像旁还有几行清秀的小字备注：左耳似有佩戴银环，腕间有蛇形纹身。
这画像的精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仅神韵俱全，就连如此细致的特征都清晰标注。
谢玉成又将目光落在第二张画像上，这一张是一个背影，画中人身形高瘦，肩背宽阔，虽然只是背影，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息还是跃然纸上。
那块被刻意放大、精细描绘的玉佩——蟠螭纹路清晰可辨，甚至连螭龙盘绕的细节都一丝不苟。
旁边备注：“玉佩色泽青白，螭首朝向特殊，似有残缺。发髻紧束，无杂发，步伐沉稳，似行伍出身。”
谢玉成握着纸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拥有蟠螭玉佩的人不多也不少，每一块玉佩都是独一无二的。
身为刑审司的司主，对于每一块玉佩的主人都熟记于心。
本以为知晓玉佩线索已经是惊喜至极，足以让刑审司进行排查。
却没想到小世子画工如此了得，这精准无比的细节，几乎等同于将玉佩主人的名讳，直接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倏然抬起头，目光复杂的凝视着沈喻然。
沈喻然笑得肆意，被震慑到了吧！上一世画了几十年的画可不是白练的。
“我自幼体弱，无法像常人般嬉笑打闹，唯有书画可静心，便用了些心思。”
“谢司主。“沈喻然话锋一转，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这份‘薄礼’可当得起谢司主的承诺?”
眼前这个笑得像得逞小狐狸般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的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论是超乎常人的洞察力，还是在这份堪称恐怖的记忆和画工……他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能力！
“世子！”谢玉成的声音更加低沉，他罕见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郑重的将两张画像藏入怀中。
片刻之后，他一字一顿的开口：“此礼，重逾千金，谢某……铭记于心。”
谢玉成不再自称下官，也没有回答是否当得起，但重逾千金、铭记于心已经是最有力的承诺。
虽然这份线索还需要查证，但这份人情，他谢玉成记下了。
沈喻然没有因为谢玉成这来之不易的承诺露出丝毫兴奋雀跃，反而有些得寸进尺的问道。
“既然如此……“他唇角扬起，”那以后，我唤你名字，可好？”
谢玉成对上小世子欢喜的眼睛，喉结微动。
“……好！”
“那……以后你也唤我名字，可好？”沈喻然眼底光芒更盛，荡漾开细碎的涟漪。
谢玉成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一下，他早已习惯了上下尊卑、谨慎行事，他应该严辞拒绝的。
“……好！”
沈喻然脸上的笑容终于抑制不住地绽放开来，如同冰雪初融后绽开的第一枝嫩芽，带着纯粹的欣喜。
“那……以后我一直跟着你，可好！”
“……好！”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未曾察觉的纵容。
“那就说好了，以后只要我不愿意，你不能赶我走，还要帮我拦住我父王！”
谢玉成的心跳猛然加速，身体僵硬，他抬眸，望进小世子的眼底，那里有期待和满满信任。
“……好，让你跟着！”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个冷硬的男人，最终还是给出自己的承诺。
谢玉成看着小世子那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心中那最后一丝无奈也化为了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沈喻然心满意足地靠回软枕，而谢玉成，则依旧端坐着，玄色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愈发挺拔冷峻，只是那紧抿的唇角，悄无声息的勾起。
第35章 冷酷司主为我狂（17）
时间的飞快，转眼间夏季已过。
这几个月以来，京都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暗地里却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清洗。
沈喻然被刺一案，最终以“敌国细作挑拨”为由，明面结案。
谢玉成和皇帝借此机会，将京都上下翻了个天翻地覆，果真拔除数个南疆埋藏的暗桩和据点。
一时间，从边关到朝堂，再到民间，不少潜藏的蛀虫被一一肃清。
而那位蟠螭纹玉佩的主人——一个早已远离权力中心，却与边关牵连颇深的老郡王，也被严密的监控着。
从谢玉成口中知道后续之后，沈喻然知晓他那位皇伯父，怕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一网打尽啊！
许是王府里的那场刺杀确认他们的阴谋没有泄露，加上荣王和皇帝演了离心离德的一场戏，那位老郡王觉得沈喻然进入刑审司是皇帝要挟荣王的人质。
确认沈喻然的威胁大大降低后。往后至今，再也没有刺客找上门来！
自从将线索交给谢玉成后，沈喻然便安心的做起了咸鱼。
他心知肚明，无论是谢玉成，还是那位宫里的皇伯父，只要证实了那些证据的真实性，都会将后续处理的干干净净。
谢玉成也信守承诺，除却上朝之时，果真将沈喻然带在身边。
当然，也并非寸步不离的黏在一起，多数时候，是谢玉成在刑审司的书房里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公文。
而沈喻然就在一旁安静的待着，或看书、或吃点心，偶尔抬眼，看着谢玉成伏案疾书的侧影。
谢玉成外出公务时，沈喻然偶尔也会跟着，美其名曰：“增长见识，顺便看看风景。”
起初，谢玉成是拒绝的，可每当开口，小世子便抿唇不语，只拿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那黑白分明的眼里写着“言而无信”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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