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然停顿了一下,给足了回忆的时间,也是在等待着,恐惧进一步发酵。
“让我看看……哦,第一个,章鸿。”
随着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所有伊甸园各处响起了沉闷的、仿佛头颅撞击地面的“咚…咚…”声。
其中还夹杂着一种黏腻的、液体飞溅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去年这个时候吧?体育课后巷,你们说他偷了周晟的限量版手表,虽然那表就戴在周晟的手上。”
沈喻然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校医来得太晚,颅内出血,没救过来。”
“整整138下,你们还夸赞章鸿撞击的声音清脆好听,就和他的歌声一样,对吧!”
周晟和他的跟班们全都脸色发白,呼吸粗重,脸上满是惊恐。
“第二个,孙莉莉。”沈喻然继续点名。
咚咚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仿佛肺叶破风箱般拉动的喘息和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中间夹杂着虚弱痛苦的呜咽。
“多倔的一个姑娘,不肯替苏曼妮背作弊的黑锅,就被关在地下潮湿的地下室里,7天。”
“找到的时候,高烧,肺炎,还有因为拍门求救而血肉模糊的十指。”
沈喻然轻轻“啧”了一声。
“听说她家里很穷,被伊甸园选中的时候,家里人都高兴极了,觉得女儿有了一个好前程……结果抬回去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对了,锁门的那把钥匙,最后是在谁的书包里发现的来着?”
苏曼妮浑身一颤,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
“还有陈默,那个有点结巴、总低着头走路的天才画家。”
沈喻然语调不变,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骤然变得疯狂而绝望,还伴随着沉闷的、用身体撞击管壁的“砰砰”声,仿佛困兽最后的挣扎。
“因为不小心把汤洒在了李明轩的定制西装上。”
“李公子说,得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于是陈默被塞进了通风管道深处,说是‘玩个捉迷藏’。”
“找到他时,人卡在拐角,活活闷死了。死前,大概抓挠了管道壁很久吧?那声音,是不是和现在有点像?”
李明轩的额角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哦,还有林晓薇,王浩,吴晓磊……”
沈喻然不紧不慢地念着一个个名字,每念一个,校园的某个角落就会传来相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压抑的哭泣声、骨头折断的脆响、重物落水声、甚至还有微弱的、断续的求救声……
这些声音并不大,却无比清晰,无比精准地对应着每一桩被掩盖的罪恶,钻入幸存者的耳朵,刻进他们的脑海。
“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这里名单很长,足够我们玩很久。毕竟,伊甸园‘意外’死亡和‘失踪’的学生档案,摞起来比我都高。”
“哦,差点忘了,最重要的规则。”
“请保持绝对安静。因为谁发出的动静最大,谁身上的‘罪孽’味道最重,‘他们’就会优先去找谁。”
“祝各位……重逢愉快。”
通讯再次被切断。
“不……不可能……”一个曾经参与过欺凌的女生瘫坐在地,失神地喃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们……他们都死了……死了啊!”
“是赵宇!一定是赵宇来找我们了!”
另一个男生突然惊恐地指着黑黢黢的走廊深处,声音尖利得变调。
“我听见了!我听见他在哭!在撞头!就是他!他来了!”
“还有孙莉莉!是她!是她咳嗽的声音!我认得!她死之前就是这样咳的!”
另一个跟班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可怕咳嗽声。
周晟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暴怒。
“闭嘴!都他妈给我闭嘴!是沈喻然!是那个疯子在搞鬼!装神弄鬼!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颤抖的声线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出卖了他内心的崩溃。
李明轩比周晟稍微镇定一点,但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冷静分析:“是录音……或者是拟声……他在利用我们的心理……制造恐惧……”
然而,他自己也发现,他的声音干涩发紧,毫无说服力。因为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就在耳边,就在门外,就在……身后。
更重要的是,沈喻然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些细节,那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被牢牢掩盖的细节?
除非……他真的能沟通亡灵?或者,他根本就是……那些亡魂的化身?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苏曼妮已经彻底崩溃了,她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周晟逼我的……是李明轩出的主意……别找我……别来找我……”
往日里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特权阶层,此刻在未知的恐惧和深埋的罪孽面前,丑态毕露。
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骄傲,被沈喻然轻飘飘几句话撕得粉碎,露出下面瑟瑟发抖、肮脏不堪的灵魂。
第83章 一起来玩大逃杀呀!(12)
而屏障外,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全球观众,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哗然。
沈喻然那种了如指掌的事实,以及幸存者们剧烈的、显然并非作伪的恐惧反应,足以让无数人脊背发凉。
“天啊……伊甸园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永远沉默的同学’……难道以前那些‘意外’都不是意外?”
“细思极恐……如果这都是真的……”
“沈喻然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些?”
“他说得亡者,难道是真的鬼魂复仇吗?”
舆论的浪潮再次被掀起,但这一次,怀疑和探究的目光,更多地对准了那些幸存者,以及他们背后可能隐藏的黑暗。
……
“徐野,你看,恐惧是最好的显影剂。再华丽的皮囊,再完美的伪装,在它面前,都会显露出原本丑陋的样子。”
沈喻然欣赏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杯子,里面金黄色的橙汁映出屏幕的冷光,竟显出几分血液般的粘稠质感。
原本等待在他身后,应该立刻用狂热爱慕声音附和、用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贪婪地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的人。
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回应。
沈喻然微微挑眉,正要转头,一阵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靠近。
然后,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握着杯子的手,那里是一道狰狞的刀口。
少年停留的时间很短,一触即分,像受惊的蝶翼。
沈喻然侧过脸。
少年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低着头,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嘴唇抿得很紧,唇色有些发白。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痴迷地盯着屏幕上的“艺术品”,也没有用那种燃烧般的目光注视沈喻然。
少年只是僵硬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怎么了?”沈喻然问,声音里那点愉悦的余韵还没散尽。
徐野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沈喻然的声音惊醒。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疯狂崇拜和纯粹喜悦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心疼,痛苦,愤怒,自责,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悲伤。
这些情绪太过汹涌,以至于冲垮了他惯常的痴迷,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
“喻哥……”徐野原本清澈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沙砾磨过,“你……你以前……是不是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喻然瞬间明白了。
徐野在心疼“他”。
这个认知让沈喻然觉得新奇。
在沈喻然的认知里,徐野病态的痴迷他,并不是因为他本身。
而是“死而复生”这个现象本身的稀有和禁忌,是他展现出的、超越常理的力量与冷酷。
这才是吸引了徐野的地方。
徐野渴望的,是他的强大、他的疯狂、他身为“非人”存在的独一无二。
心疼?这种软弱属于“人”的情感,不该、也不会出现在徐野的逻辑里。
沈喻然放下杯子,转过身,与徐野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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