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可怖。
“你他妈一直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说？不采取措施？就眼睁睁看着他，看着那个怪物走进伊甸园？！看着他玩这该死的游戏？”
面对这滔天的怒火，顾英卓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向谁说？谁会信？”他反问，声音里甚至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说了，你们会信吗？”
“至于措施？对于一个还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东西面前，您认为我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把他绑回解剖台？”
杰克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顾英卓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剖开了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人”。
“林小姐，”海伦博士再次转向林清韵，语气更加柔和，“你可以详细说说，你是如何跨越半个国家，离开伊甸园的吗？”
林清韵没有躲闪，在发现直播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更何况……
“沈喻然问我要不要离开伊甸园，我说想，然后就眼前一黑之后，就发现自己回到家里了。”
“那么，林小姐知道原因吗？他为什么会送你离开？”
“大概，是因为，这一批特招生，只有我还活着了吧！”
林清韵一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耻笑。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杰克上校失去了耐心，他身体前倾按在桌面上，雄壮的身体压迫感十足。
“两位，我想提醒你们。里面困着的，有你们的同学，老师，可能还有朋友。每拖延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如果你们隐瞒任何信息，就是在助纣为虐，就是在谋杀！你们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
顾英卓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杰克的无能狂怒。
“上校，我能理解您的焦虑，毕竟您的儿子也在伊甸园里，对吗？”
“你——！”杰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顾英卓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坐下，杰克。”海伦博士厉声喝止，但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苏博士也皱紧了眉头，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顾英卓丝毫不在意杰克的失态，他优雅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重新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
“您爱子心切，急于救他出来，这份心情，我完全理解。”
“毕竟我们都知道伊甸园，从来就不只是一所学校，”
“它是特权阶级的温室，是利益交换的枢纽，是肮脏秘密的保险箱。”
顾英卓的声音不高，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伊甸园光鲜表皮下的脓疮，也撕开了在场许多人虚伪的正义面具。
“您想救您的儿子，但请别用‘同学、老师、朋友’和‘谋杀’这么沉重的字眼来绑架我。”
“那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在踏进伊甸园，享受它带来的特权时，就应该明白，特权背后标着价码。现在，不过是到了该付账的时候。”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至于责任……上校，在指责别人之前，或许您该先问问自己，您，以及您所代表的……‘体面’世界，为今日这场盛宴，铺垫了多久，又贡献了多少食材？”
隔离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杰克上校僵立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拔枪，但顾英卓的话像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以及玻璃后许多人最不愿面对的良知死角。
海伦博士闭上了眼睛，手指微微颤抖。
苏博士停下了记录，盯着平板，眼神复杂。
“顾少爷，提醒你一句，”她刻意用了“少爷”这个略带讽刺的称呼。
“按照你的说法，你也是你口中的‘特权阶级’之一。你觉得，那个怪物……沈喻然，他会因为你今天的这番话，就对你网开一面，放过你吗？”
没人不怕死，尤其是顾英卓这样拥有无限未来的天之骄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英卓的嘴角，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僵硬的方式，向两侧扯开。
很怪异，但这抹笑容，却异常真实地，直达眼底。
“我从未想过，他会放过我。”
清晰，平稳，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自嘲或悲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
审讯室内外，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从未想过沈喻然会放过他？
顾英卓早就清楚自己的处境，清楚自己也在“清算”的名单上。
看着顾英卓那抹僵硬而真实的笑，看着他眼底那片冰冷的光，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审讯，或者说，单方面的“告知”与“威慑”，到此彻底终结。
（猜猜看，为什么会单独留下顾英卓呢？）
第86章 一起来玩大逃杀呀！（15）
伊甸园外的屏障边缘。
昔日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景观步道早已被履带碾成泥泞。
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所、信号发射塔、能量探测阵列，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座充满末世感的军事堡垒。
硝烟、机油、汗水和难以名状的恐惧气息混合在一起，荷枪实弹的士兵组成一道道警戒线，枪口下意识地对准那道薄薄的光幕。
更远处，是各国紧急调集的、此刻却如同废铁般的装甲集群和导弹发射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障前的那两个人影身上。
林清韵和顾英卓站在那里。
一个小时前的谈话不欢而散之后，他们是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至此。
“两位，一切就绪。接下来，请你们集中精神，尝试回忆与伊甸园、与沈喻然相关的……任何记忆，越清晰越好。设备会捕捉你们的脑波谐振，尝试与屏障建立……共鸣。我们会通过加密频道，尝试发送信息。”
顾英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在“集中精神”。
林清韵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
但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伊甸园，不是沈喻然。
而是赵宇被按在地上时绝望的眼神，是林雅湿漉漉的头发，是周倩倩脖子上青紫的勒痕，是李明轩推眼镜时冷漠的侧脸，是周晟嚣张的大笑，是苏曼妮刻薄的讥讽……
还有，最后时刻，沈喻然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
恨意，冰冷的、淬毒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将她淹没。
但在这恨意之下，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意。
看着那些人渣在亡魂的复仇中哀嚎，她心底在战栗，也在欢呼。
“啊！”她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英卓也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有反应了！谐振器捕捉到高强度同步脑波信号！”技术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信号强度在飙升！正在尝试编码！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指挥车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和能量读数。
屏障，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猩红光幕，在两人面前，微微荡漾了一下。
成功？失败？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沈喻然那经过处理、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同时在屏障内外、以及全球所有仍在播放的屏幕上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般的不悦，和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送了两个‘小礼物’到门口？还附赠了这么吵的‘敲门声’？”
黑暗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年轻、俊美、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脸。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林清韵和顾英卓身上，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庞大队伍上。
沈喻然！”联合国协调官强忍着心悸，通过紧急通讯频道，将声音放大，试图传递过去。
“我们是代表国际社会与你对话！立即停止你的暴行！你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谈？”
一个音节，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平静，淡漠，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你们……配吗？”
没有激昂，没有愤怒，只是平淡的陈述。
平淡语气的背后，是十足的蔑视，这种蔑视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周围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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